公交站头有屋檐可以避雨,于是我们收起伞,排队等车。
“早上好。”荻原开口打招呼,我这才发现刚才的那个女子正排在他前面。女子缓缓地转过头来,生硬地回应: “早上好。”感觉只是出于礼貌。
“才想着终于热过了,没想到又下起雨来了,真是潮湿啊。”
“是啊。”她回答,戒备心显而易见。我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到底有多熟,但肯定不怎么亲密。
一辆快递货车飞驰而过,激起马路上的积水朝我们溅来,水声中断了荻原和那女子的对话。
荻原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像是突然想到身后我的存在似的跟我搭话说: “不过,402已经空了有段时间了,以前住的是悠哉悠哉挺和气的一个大婶,还经常跟我打招呼的,没想到己经不在了……”
“听说是的。我也是碰巧分到这间房子而己,具体的情况并不清楚。”我一边回答一边回想起倒在402室的那位“悠哉悠哉挺和气的大婶”。基本可以断定她是服药自杀:尸体从餐桌边的椅子上翻倒在地,手臂呈勾形弯曲,嘴边还留有呕吐物。虽然不清楚具体死亡时间,但想必并没有太久,因为尸体尚未被发现,所以我才能把那里当成我暂住的地方。
我们死神经常会被人误解,但我们其实并不参与自杀以及病死。比方说,像“不小心被车碾过”啦、 “被突然出现的杀人狂刺死”啦、或者“火山爆发,家园被摧毁”,等等,这种“死亡”的确是我们执行的,但除此以外与我们并无关系。
因此,日益恶化的病症、因自身罪孽所带来的极刑以及因债务缠身而自杀之类,同“死神”毫无瓜葛。所以当人类偶尔使用诸如“被癌症这一死神所腐蚀”一类的修辞时,我们都会感到忿忿不平: “牵强附会!”
公交车准时到达。那辆侧身满是五颜六色手机广告的公交车在进站的同时,发出了一声像是鼻息的声音,车门随即打开。
现在已经不是上班高峰了,车厢内空空荡荡的。那个纤瘦的女子在车厢中央的座位上坐下,荻原则坐到了更靠后的双人座上,于是我假装很自然地坐到了他身边。
“荻原,你现在是去上班吗?”我一上来就没有加敬称。有时候,这样的称呼会更容易与人拉近距离。
“是的,”他点头, “我在一家精品店里工作。”
“精品店?”
“就是一家服装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