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之人紛紛響應——都到殺人的份上了,還是在難民醫院裡殺人!明哲不能保身,還不如奮起反抗!
「燕州畜生才是侵略者,殺了他們!血債血償!」南陸難民也紅了眼睛。
雙方迅速混戰成一團,甚至老弱婦孺都被牽扯其中,喊殺聲沸反盈天,終於驚動到了正在手術室里的諾諾。
但等她出來想要穩住局面,已經不可能了,任憑她怎麼聲嘶力竭地呼喊,也沒人聽她一句。
而此時,留守在醫院的傭兵寮少年僅有兩人,根本架不住這麼多的難民互毆。
眼看局面失控,再放任下去恐怕會鬧出更多人命,諾諾抬頭望了一眼醫院門口閉目佇立著的巨大石像,目光閃爍。
就在她舉槍瞄準石像,欲將封印在其中的巨型「奉獻」喚醒時,突然,一隻通體雪白的矛隼以極快的速度滑翔進醫院,在眾人頭頂爆裂開來,化作疾風暴雨般的刀片傾盆而下。
扭打成一團的難民們頓時驚叫失措,紛紛抱頭亂竄。
然而刀片並沒有傷及他們性命,只將人群打散,就飛旋迴半空,重新凝聚成矛隼,撲騰撲騰翅膀,滑翔出醫院門口。
不一會,騎馬的傭兵寮少年們便出現在門口,邢彥也在其中,剛剛那隻矛隼正停落在他肩頭。而這群人身後的拖車上,拉載著不少物資。
諾諾大鬆一口氣迎上前,不用她多解釋些什麼,醫院內狼藉一片的場面已經說明了一切。
邢彥很早就擔心燕州難民與南陸難民之間會摩擦起火,卻沒料到暴亂程度遠遠超過了「摩擦」。
醫院內依然充斥著濃重的火藥味,但傭兵寮的人一旦回來,難民們自知不是對手,只能被迫偃旗息鼓,拖著暴亂中的傷病殘將,回歸自己的陣地,重新變成涇渭分明的兩群人。
隨著人群散去,空出的醫院大廳中央,只剩奄奄一息的燕州婦人抱著死去的孩子蜷縮成一團。
邢彥拿出一塊麵餅,走上前遞給婦人。
婦人在剛才的暴亂中被踢踹成重傷,無法抬手,只能微微張嘴。
邢彥蹲下身,將麵餅餵到她嘴邊。
婦人啃下幾口麵餅,吞咽入腹,然後艱難褪下半邊上衣,抱起懷中腦袋已經摔變形的嬰兒屍體,湊近胸前,輕喚:「寶寶,再吃一口,媽媽有奶了。」
孩子當然不會再給她任何回應。
婦人依然執拗地喚著孩子,但呼喚聲越來越微弱,不一會便倒地咽了氣。
邢彥用力掐住自己手腕,強忍放聲痛哭的衝動,轉身看向四下角落裡殺紅了眼的兩方難民,還有人群中面露懼色的幼童們,巨大的無力感再次湧上心頭。
他甚至都沒法為死去的婦人、嬰兒揪出暴徒——暴徒就在眾人之中,而在剛剛的動亂中,眾人皆是暴徒。
接下來的幾日,傭兵寮少年們一直駐留在醫院維穩,加上此前帶來的物資暫可維持一段時間,醫院再次恢復往昔平靜,只不過,這平靜較之過去更加脆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