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斗挑战赛。我已经很多季没有看过这个了,浑身疼痛是我的借口,但实际上,我只是不想见到人们为了地位、复仇、金钱而相互残杀。那是司法执行的一种——如今甚至是庆典的一种——但我还是不想为脑海里已有的暴虐画面再加上一笔,其中就有尤祖尔·扎伊维斯渐渐模糊的愁容。
“是吗?好吧。我还不太能‘站得住’,”我说,“替我致歉吧。”
“很好。”瓦什耸了耸肩,“也许你愿意教教凯雷赛特,让他放轻松点儿,不然他每次看见我都会鼓起肌肉的。”
我回过头,视线越过配药台案,瞥了一眼阿珂斯:“我会考虑的。”
§
当天晚些时候,滚动新闻在所有星国之间传播,关于我们的消息如下:“杰出的枭狄夜珠虫供应商尤祖尔·扎伊维斯在家中逝世。初步调查显示,其死因是自缢身亡。”与之相配的枭狄语字幕却是这么写的:“枭狄民众为失去了他们敬爱的夜珠虫守护者尤祖尔·扎伊维斯哀痛不已。调查显示,他死于荼威人的暗杀,其目的乃是削弱枭狄命脉。”翻译永远在撒谎,只有利扎克真正信任的人才能懂得他国语言,耳聪目明。他当然会把尤祖尔的死推到荼威头上,才不会归罪于自己——
——或归罪于我。
不久之后,走廊里的警卫递来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把我父亲的死刻在你身上。那是拜你所赐。——莱蒂·扎伊维斯利扎克可以把一切都推给荼威人,尤祖尔的女儿却清楚地知道实情。凶手是我,死亡要刻在我的皮肤上。
我的天赋赐礼由来已久,即使我把手拿开,它也会在人的身体里停留很长一段时间,而且我触摸的时间越长,疼痛就会持续得越久——除非那人泡在缄语花里。扎伊维斯家却不相信缄语花可以如此使用。面对死亡和剧痛时,有的人会选择前者,尤祖尔·扎伊维斯就是其中一个。宗教,往往是以自我毁灭来明证的。
我真的把尤祖尔的死刻在了自己的胳膊上,然后就把莱蒂的字条烧成了灰。我用极羽草草根的提取物来填画这道新的刻痕,刺痛感让我两眼含泪。我低声呼唤着他的名字,但不敢念出刻痕仪式的其他唱词,因为那些是祈祷文。当天夜里,我梦见了他。我听见他的尖叫,看见他充血凸出的眼睛。在黯黑森林里,星点亮着夜珠的光,他追着我,直把我赶进一座山洞,而在那里,利扎克正等着我,森森利齿,犹如刀锋。
我汗流浃背惊叫着醒来,发现阿珂斯的手正放在我的肩膀上。他的脸靠近我,头发乱糟糟的,衬衫皱巴巴的,是睡眠中惊醒的样子。他的眼神认真且机警,充满了疑问。
“我听见你了。”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手心的温暖透过我的衬衫,他的指尖划过我的衣领,蹭过我的脖子——即便是如此轻微的触碰也能平息我身体中的潮涌阴翳,缓解我的疼痛。当他的手移开时,我几乎要哭出来了,疲惫和痛苦,让我把尊严和骄傲抛在了脑后。而他只是要拉起我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