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灯带恢复了正常,自下而上地照着我和她。我能看见她仅余的一只眼睛闪烁着,看着我。舱顶的灯也亮了,她沿着走廊飞奔,在转角那里消失了。
我没去追。
我死死攥住拳头,免得双手发抖。我简直不能相信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如果被利扎克发现的话……
我捡起了她的刀——如果这也能叫作“刀”的话。那只是一根带有锯齿的金属棍子,是手工打磨的,尾端包上了一圈胶带,聊作刀柄——我走动起来,不确定要朝哪个方向走,但我需要走动,一直走动。我没受伤,没有证据表明刚才发生了偷袭。但愿走廊里够黑,这样安保录像里就不会显示出,我放走了一个造反的。
我刚刚做了什么啊?
我在走廊里跑了起来,脚步声回荡在身后,几秒钟后我一头扎进嘈杂的人群里。一切都是喧闹的、紧急的,一如我的心情。我把双手缩在袖子里,免得不小心碰到别人。我不是回房间去,而是要赶在所有人之前先见到利扎克——我必须确认,他相信我与此事无关。拒绝帮他折磨人是一回事,参与政变却是另一回事。我把那个偷袭者的刀子放在口袋里,藏起来。
我跑到利扎克的房间那里——他的房间在飞艇的尽头,距离生命潮涌最近的地方,但是卫兵们把我拦住了。他们让我到办公室去找他,在我还不确定他会不会让我进门时,他立刻就嚷嚷着下令让我进去。
利扎克光脚站着,对着墙壁,手里抓着一杯稀释的缄语花花水——我练了这么久,一眼就认出来了。他没穿盔甲,当他看向我的时候,目光里的神色混乱极了。
“你想干什么?”他问。
“我……”我停住了。我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除了自保。“我只是来看看你有没有事。”
“我当然没事。”他说,“瓦什杀了两个叛贼,他们甚至都没能闯到这附近来,一声不吭地就死了。”他拉开了一扇舷窗上的窗帘——这舷窗比其他的都要大,几乎和他差不多高——他向外看去,凝视着正在变成深绿色的生命潮涌。它就要变成蓝色了,入侵别国、涤故更新的时候就快要到了——那是我们的祖先留下的传统。“你觉得几个刺客的把戏就能伤了我?”
我走近他,小心翼翼地,仿佛他是一头野兽:“利扎克,遭到袭击的时候有些慌乱是正常的,完全没关系啊。”
“我没慌乱!”他大吼大叫着,把手里的杯子重重地放在桌子上,里面的缄语花花水洒得到处都是,染红了他的白色袖口。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第一次星际巡游。那时候他帮我系紧安全带,动作又快又干脆,还会因为我紧张而嘲弄我。他变成现在这般可怕、残忍,并非他的过失,是我们的父亲把他塑造成了这样的人。拉兹迈·诺亚维克给过我的最大恩赐,就是他不在乎我——这比赐予我生命重要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