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雷般的轰鸣之后是一声粗粝的爆裂声,像是闪电劈过。随后,其他乐师开始演奏,先是叮咚作响,犹如微雨轻敲,接着音韵渐重,仿佛雨势渐大。又有乐师奏出了海浪翻滚的声音,似是水波拍击着想象中的海岸。我们四周充溢着水的声音,水龙头的滴答声,瀑布坠落的哗哗声。我身边有一位黑头发的皮塔女人,边听边闭上双眼,随着乐声摇摆起来。
我没有刻意去找,却在人群中看见了阿珂斯。他手上还拿着那两个空空如也的杯子,微微笑了起来。
我一定要带你离开这儿,我想着,仿佛他能听见似的,说到做到。
第二十一章 阿珂斯
在皮塔首都,冷而空的屋子里,阿珂斯放弃了睡眠。他和希亚从未像现在这样共处一室,连一道门之隔也没有。所以,他一直都不知道,原来希亚睡觉时会磨牙,会整晚做梦,呜咽不已,念念叨叨。他几乎整晚都睁着双眼,想等她平静下来,但一直也等不到。而他的心里也悲苦酸涩,根本无法放松入眠。
他从来没有住过这样空荡荡的房间。灰的地板,连接着惨白的墙,床上的白色床单也没有花边。不过至少还有个窗子。在清晨,光明重回世界的时候,他几乎会迷失在这水面之下纵横交错的支架迷宫里,绿色的黏稠液体和柔软的黄色管线蜿蜒其上,支撑着整座城市。
是啊,这大概是皮塔和荼威的共同之处吧,他想——他们都生活在本不应该有人住的地方。
早些时候,他把那些话到嘴边的问题咽了回去,却仍然无法置之不理:希亚吻他的时候,他为什么没有躲开?他并不是惊讶得手足无措了——她靠近他,慢慢地,温暖的手轻轻压在他胸前,就像她每次推开他那样。他却一动不动。这一幕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又一遍。
或许,他想着,把头伸到浴室的水龙头下面浸湿头发,我喜欢这个。
但这个想法令他惊恐不已。这意味着一直令他忧心的命运,将他的心与荼威和家乡联结起来的命运,突然间需要重新审视了。
“你今天很安静,”他们肩并肩往起降码头走的时候希亚说,“昨晚喝的机油饮料让你不舒服了吗?”
“不是。”他说。不知为何,他觉得取笑她睡觉时的习惯是不对的,他了解她那种被什么东西萦绕纠缠的感觉。那可不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只是……换了新地方,就这样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