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说……”她开口,但是又顿住了,“生命很长,阿珂斯。”
“但命运是确定不变的。”这是妈妈曾经说过的话。看起来没有谁的命运比他的更加牢不可破了。死亡、奴役、诺亚维克家族。这已经足够清楚无疑了。
希亚停住了。他们刚好走到公共训练室的附近,空气里弥漫着旧鞋子和汗水的气味。她握住了他的手腕,紧紧地抓牢。
“如果现在我帮你从这儿离开,”她说,“你会走吗?”
他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你在说什么?”
“起降平台上很乱。”希亚靠近了一些。她眼睛的颜色真是非常深,他想,几乎是黑色的。也富有生机,就像她身体里蔓延的疼痛,折磨她的同时,也给了她充裕的能量。“大门每隔几分钟就会打开一次,让摆渡艇进来。如果你现在偷一架飞艇冲出去,你觉得他们能拦得住你?飞上几天你就能回家了。”
几天就到家。阿珂斯的脑海里立刻充满了那个地方熟悉的气息:奇西独自待着,脸上挂着那安慰人心的微笑;老妈一如既往地用预言游戏调侃逗趣;暖洋洋的小厨房里亮着硫黄石提灯;极羽草原长势凶猛,蔓延到他家的屋子边,毛茸茸的草茎轻拂着窗子;楼梯嘎吱作响,通向的那个房间是他和……
“不,”他摇头,“埃加不走,我也不走。”
“我也是这么想的。”希亚有点儿悲伤地说,松开了手。她咬着嘴唇,心事重重。他们一路回到希亚的房间,一句话也没说。她一进屋就直接进了浴室去换干衣服,阿珂斯则出于习惯,驻足在滚动新闻屏幕前面。
通常,荼威只会出现在屏幕底部的滚动字幕中,而就算是这么少的内容,也只是和冰花出口有关——对其他星球而言,他寒冷的故乡的意义仅止于此。但是今天,画面里竟然出现了巨大的积雪堆。
他知道那个地方:欧萨克,荼威最北部的城市。那里的建筑飘浮在天空中,像是用玻璃做成的云朵,据说这是某种从欧尔叶舶来的技术。它们的形状宛如雨滴,又像萎蔫的花瓣,两端尖尖的。有一季,他们曾经到那儿去拜访过他的表兄。他们穿着最暖和的衣服,待在公寓大楼里,那大楼就像是永远不会掉落的熟果子一样挂在半空中。
阿珂斯坐在希亚的床边,湿衣服弄湿了床单。他觉得难以呼吸了。欧萨克,欧萨克,欧萨克,犹如一首颂歌回荡在他的思绪中。风中的白色雪花,冰冻成的窗花,一碰就会碎掉的脆弱的冰花茎。
“怎么了?”希亚编着辫子走出来。看到屏幕上的画面时,她垂下了双手。
她念出了标题:“荼威之命定首相走马上任。”阿珂斯点了一下屏幕,调大了音量。新闻是用欧尔叶语播报的:“她代表两季之前在枭狄对荼威的一次入侵中遭绑架的神谕者,对利扎克·诺亚维克表示强烈反对和抗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