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堆理由可以解释:阿珂斯有危险,因为利扎克发现可以利用他来要挟我;埃加意识不清,阿珂斯也希望早日带他回家,和他们的妈妈、姐姐团聚;只要阿珂斯仍是利扎克的俘虏和囚犯,我和他就不可能有平等的关系,所以我要确保他重获自由……但是,我心底最深处的那个理由,却是——
“留在这儿,会……让他……油尽灯枯。”我不停地换脚支撑着身体的重量,心神不宁。“我不能眼睁睁地看他这样沉溺下去,我做不到。”
“是啊,”她的声音变得轻柔了,“无关胜负——你放我们进去,我们救他出去,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我说,“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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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向是讨厌回家的。
不少枭狄人跑到甲板上,欢呼雀跃着,看着那颗白色的星球又回到了视野之中。整个巡游飞艇洋溢着欢欣鼓舞的狂热气氛,人人归心似箭,收好了行李,迫不及待想要与留守的老幼团圆。我却悲伤消沉。
并且紧张不安。
我的行李没有太多东西,只是几件衣服和武器。容易坏的食物丢掉了,床上的床单和毯子也撤掉了。阿珂斯悄无声息地帮我,胳膊上仍然缠着绷带。我看见他打包了一些衣服,还有几本我给他的书,最喜欢的几页还折了角。尽管这些书我都看过了,我却很想再次翻开它们,找到那些他珍视的片段重新阅读,如同浸入他的思绪。
“你有点儿怪怪的。”暂告一段落的时候他说道,而四周要收拾的东西还很多。
“我不喜欢回家。”我说。这句是真话,至少。
阿珂斯环顾四周,耸耸肩说:“好像这里才是你的家。这里比沃阿城里的任何地方都更像你。”
他说得对,当然。想到这些,我就觉得开心:他当真知道怎么样是“更像我”的——他也许很了解我,通过察言观色,通过旁敲侧击——我也是这样去了解他的。
而我的确很了解他。我可以只凭着步态就把他从人群中认出来,我知道他手背上的血管是什么形状,知道他最喜欢用哪把刀切碎冰花,以及他的呼吸——总是带着混合香气,那是缄语花和解忧森地叶子的味道。
“下一回我可能得好好布置一下我的房间。”他说。
你没有下一回了。我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