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梦见自己被关在牢房的玻璃墙后面,双膝正一点点地陷入黑色的地面,饥肠辘辘。
但醒来的时候,他发觉自己身处医院,欧力正伏在身旁,胳膊搭在他的腿上。透过她身后的窗子,他看见浮艇正轰鸣着掠过,庞大的建筑悬吊在半空,像是成熟的果子。
“我们这是在哪儿?”他说。
她眨眨眼睛,挥去睡意,说:“施萨的医院。”
“施萨?为什么是施萨?”
“因为你被人丢在这儿了啊,”她说,“你不记得了吗?”
刚开始跟他讲话的时候,她每个字都咬得很小心,听起来怪怪的。但随着交谈的时间越来越长,她便越来越明显地显露出懒洋洋的海萨口音了——每一个音节都滑向下一个,吃字吃得厉害。他发现自己也是如此。
“丢?谁丢的?”
“我们可不知道。你想想吧。”
他努力地回忆着,可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别担心,”她又握住他的手说,“你的体内有太多缄语花了,剂量大得能置人死地。没人指望你能记得。”她笑了起来——歪歪的嘴巴、圆圆的脸颊,这笑容是如此熟悉。“他们一定是不认识你,才把你丢在施萨,像丢掉一个鼻涕泡居民。”
他差点儿忘记他们以前拿这座城市开的玩笑了。施萨的小孩生活在半空,见了冰花也不认得,因为他们总是隔着玻璃屋,居高临下地看着它们。他们甚至都不会裹紧外套——百无一用的玻璃罩居民。
“‘鼻涕泡居民’,这竟然是从荼威命定的首相嘴里说出来的话。”他说着,突然想起来什么,“还是说,你的孪生姐妹才是首相?话说回来,你们俩到底谁是姐姐?”
“我不是首相,另一个才是。‘命运将抬升她的妹妹’直至王座,或是……管它是什么呢。”她说,“不过,如果我是她,你肯定用不着以‘与我地位相称的敬意’跟我讲话。”
“真势利。”
“海萨废物。”
“我属于凯雷赛特家族,你知道,我们绝不是废物。”
“嗯,我知道。”她的笑容柔和了一些,像是在说“我怎么会忘记这个”。这时阿珂斯想起了手腕上的手铐,不过他决定暂时不提起。
“欧力,”他说,“我真的在荼威吗?”
“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