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好像心知肚明般地笑道:“你也是啊。”
“我的样子糟透了,”我说,“不过感谢你善意的谎言。”
我抓住桌子边,努力想要站起来,但一下地就踉踉跄跄的,双脚好像不是我的一样。
“需要我抱你吗?”他问。
“那很丢脸,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
“丢脸?也许你该考虑下用别的词吧,”他说,“比如……殷勤。”
“告诉你吧,”我说,“有朝一日你也试试看,我抱着你,像抱着个婴儿一样,在那些你渴望赢得尊重的人面前溜达一圈,然后你再来跟我说你有多喜欢那感觉。”
他咧开嘴巴笑了:“懂了。”
“你扶着我走路,我是可以同意的,”我说,“而且别以为我没看见隔壁那位荼威首相。”我摇了摇头。“我很想知道,作为埃弥塔哈——神识派的门徒,把你们的首相带到敌对国这种事,应该接受什么处罚。”
“我觉得这应该归宗到胡耶塔哈,”他叹了口气说,“傻帽派。”
我紧紧地抓住他的胳膊往前走——确切地说,是往前蹭——来到了主舱内。这艘摆渡艇很小,尾部有一扇宽宽的瞭望窗,透过它,能看到下面的沃阿城,三面环绕着崇山峻岭,一面向海,森林在远山之上绵延,穷尽目力所及。以水力风能为主要动力的列车环绕着城郭,驶向城市中央,犹如一根根车轮辐条。但我从未乘坐过一次。
“为什么利扎克不会发现我们?”我问。
“因为有全息篷盖,”缇卡坐在艇长席上说,“它能让我们看起来如同普通的枭狄军需运输艇。我自己设计的。”
飞艇向下倾斜,滑入沃阿城边缘一处建筑上破烂屋顶的大洞里。利扎克不了解城市的这个部分——其实也没人想去了解。看得出来,这座建筑以前是个复式公寓,现在则是中空的,也许是因为拆迁、爆破,或别的什么破坏性的事,中途废弃了。飞艇开进去的时候,我看见一些“半截”的生活迹象:半敞开的卧室里有一张床,上面放着不相称的枕套;半个厨房台案挂在外墙边缘,摇摇欲坠;红色的靠垫上满是灰尘,毁掉的客厅里散落着砖块。
我们着陆之后,几个起义军用绳子操纵滑轮,用一张很大的布遮住了房顶上的那个洞。外面的光仍然能照进来——飞艇甚至都有些闪闪发光,拼凑起来的金属板也微微发热——但是,要看清建筑内部的样子反而更困难了。我们所在的这个地方,一半是泥铺的地面,一半则覆盖着一道道灰尘的瓷砖。在那些碎裂的缝隙之间,生长出了灰色、蓝色、紫色的枭狄野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