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英敦太太眼帘动了一动。她以怨恨的尖锐声说:
“你怎么老是反抗我,奈汀。”
少妇平静地回答:
“我没有这个意思。”
老妇人握着手杖,脸色似乎变得更苍白。
“我忘了药水,帮我拿来,好不好,奈汀?”
“知道了。”
奈汀站起来,经过休息室,向电梯间走去。白英敦太太凝望着她的背影,雷蒙目现忧愁之色,沉坐椅上。
奈汀登上二楼,经由走廊走进套房的起居间。雷诺克斯坐在窗边,手上拿着书,但没有看。奈汀进来时,他起身说:
“什么事,奈汀?”
“来拿妈妈的药水,她忘了带去。”
她走进白英敦太太的卧室。从洗脸台下的瓶子里,取出服一次的分量,放进小茶杯,注满了水。刚要走过起居间时,突然停下:“雷诺克斯!”
隔了好一阵子,他才回答;仿佛她的呼唤声从很远的地方传过去。
他说:“哎,什么事?”
她轻轻把手上的杯子放在桌上,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雷诺克斯,看看那阳光,窗子那边的。看看那活生生的世界。好美。我们要活在那世界里,不只是从窗口外望。”
半晌后,他才说:“啊,对不起,你想出去?”
她回答得很快:
“是的,很想出去,跟你一起,到有阳光的地方去,在活生生的世界里,跟你一起生活。”
他跌坐在椅子上。眼睛像被追逐者一样畏怯。
“奈汀,我们必须这样吗?”
“是的。下决心离去,过我们自己的生活。”
“能够吗?我们没有钱。”
“我们可以赚钱。”
“怎么赚?我们什么都不懂。我又没有一技之长。几万人——连有资格、有技能的人都失业了。我们能做什么?”
“我们的生活费由我赚取。”
“你连护士的资格都还没得到。没希望,完全绝望了。”
“不。我们现在的生活才是完全没有希望的、绝望的。”
“你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妈妈对我们很好,给我们豪华的生活。”
“可是,没有自由。雷诺克斯,振作起来。从现在——从今天起——跟我走!”
“奈汀,你疯了。”
“没有,我很清醒,绝对完全清醒。我要跟你在太阳光之下过自己的生活,不要在那老太婆的阴影下窒息而死。她是一个独裁者,以让你不幸福为乐。”
“妈妈也许有点独裁——”
“你的妈妈疯了!她不正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