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泠現在完全不擔心謝衡之會因此喪命,但總不至於……一點苦頭都不吃吧?
「若是聖上因此與你生了嫌隙,那我可是大大的罪人了。」
語氣虛偽得明明白白,連一旁侍奉的婢女們都眼角抽抽。
謝衡之卻絲毫不為所動,慢條斯理地咀嚼吞咽了嘴裡的東西,才悠悠抬眼說道:「既然這麼擔心我,稍後便隨我一同入宮吧。」
亦泠:「啊?」
「聖上昨夜下旨,讓你入宮面見聖顏。」
謝衡之平靜地說,「你嫁來上京這麼久,還未進宮謝恩。」
亦泠一時沒能接受這個安排,怔然問道:「可、可聖上不是在閉關嗎?」
「天寒地凍的,聖上舊疾又復發了,昨夜裡已經出關。」謝衡之的語氣似乎意有所指,「他想見見你這個大才女。」
亦泠心下一沉,臉色也白了。
面見聖上,少不得又要努力扮演商氏。若是聖上也和她對幾句詩詞歌賦,總不能在聖駕前裝暈吧?
-
這一回入宮,與前兩回的心境完全不同。
跟在謝衡之身邊,亦泠自是不擔心安全。可一想到要面見聖顏,她便生出一股骨子裡的惶恐。
即便出身於高門大戶,對天家的敬畏依然時時銘刻在心,即便許多人至死都從未見過天子一眼。
而且仁樂帝這些年不上朝,連亦尚書這等大臣也難得見上他一面,使得仁樂帝在旁人心中越發神秘了。
甬路長長,亦泠連步子裡都透著拘謹。
可謝衡之也不跟她說話,帶著她一路走到了太一宮正殿外,往廊下某處一指,自個兒便推門而入,不再管她。
亦泠停在廊下,不敢東張西望,只能悄悄用餘光打量這神奇的太一宮。
和她想像中莊嚴肅穆的天子寢宮完全不一樣,活脫脫是一座道館吶。
一道尖細的聲音忽然打斷亦泠的神思。
「謝夫人,您別站著了。」殿外伺候的內侍太監端來了一張繡墩,「您先坐著等吧。」
亦泠回頭看了一眼那把椅子,渾身一激靈,連連擺手。
「不必不必,我是該站著等聖上傳召的。」
天子門前坐椅子,嫌命長了嗎?
太監有些為難,往裡看了眼,猶豫道:「可是謝大人吩咐……」
「不用管他。」亦泠打斷這太監,堅持道,「我應當站著的。」
既如此,太監也不好多說什麼,卻還是將椅子留在了一旁。
寒風瑟瑟,凜如霜雪。
即便亦泠身上罩著厚實的貂鼠皮瓦領披風,在偌大的宮殿面前,依然渺小如一片飄搖的雪花。
太一宮內寂寂無聲,也遲遲無人出來傳召亦泠。
濛濛亮的天際透著幾絲陰沉的光亮,竟然還偶爾有鹿從殿前經過,躥進草叢發出窸窣聲音,讓這本來就陰冷的太一宮更顯幾分詭異。
亦泠心底漸漸開始發怵,也只敢抱緊了手爐,悄悄跺著僵硬的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