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隨著目的地漸近,亦泠的憧憬反而冉冉消退。
一來路途遙遠,他們天不亮就出發,鞍馬勞頓,盤繞上水澤峰已是午後。
二來水澤峰與亦泠平日裡遊玩的地方截然不同。因是皇室私域,尋常人家無法踏足,一路上人跡罕至。天色稍陰沉一些,陡峭繁茂的山林便有幾分鬼火狐鳴,陰森可怕。
在這樣一處地方,山巔卻有瓊樓玉宇拔地而起,金碧輝煌美輪美奐。
抬頭望去,亦泠並未被湯泉宮的壯麗所震撼,反而有一股難以言喻的不適感,一如她在小雪當日見到太后那開滿蓮花的池塘一般。
隨行的人都感覺到了亦泠的興頭越發淡了,不過皆當她是坐了一日的馬車身心疲憊。
待一行人到了湯泉宮正門,亦泠耷拉著眉眼下車,謝衡之突然問:「不喜歡這裡?」
「怎麼可能?」
被謝衡之戳破了心事,亦泠下意識就反駁,「我只是有些累了。」
正好湯泉宮的婢女太監們前來迎接,接過謝府奴僕們卸下來的隨行物品,要領亦泠進去。
亦泠便不再多話,跟著宮婢們疾步而去。
湯泉宮的外觀都如此華麗,其內里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亦泠跟隨宮婢繞過氣派無比的亭台樓閣,又路過了數十個泉眼,總算抵達了供女眷池浴的旖春殿。
與亦泠想像中玲瓏小巧的閣樓完全不同,旖春殿建得不比宮廷殿宇遜色絲毫。
軒敞方正不說,層高几近十餘丈,抬頭連藻井的雕文刻鏤都看不清。
而這樣一座殿宇,竟也沒有其他用途,只在正中造了一個堪比四五張架子床大小的池子,將溫泉活水引入,以供貴人沐浴。
壯麗又空曠,連婢女說兩句話都有回音。
亦泠周身那股壓抑感更重了,甚至還有幾分沒由來的害怕。
待婢女們服侍她預洗一番再脫衣入池後,自覺退了下去,只留錦葵與一名湯泉宮的掌事在一旁候著。
本就空曠的殿宇頓時連人聲都沒了。
亦泠泡在水裡,緊靠著池壁,一會兒抬頭看看天花,一會兒又打量左右的里金柱,忍不住浮想聯翩——
如此空蕩的地方,要是冒個歹人出來,赤身裸體的她連躲都沒得躲。
思及此,泡在湯泉里的亦泠反而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又左顧右盼一番,最後壓著聲音問錦葵:「大人呢?」
錦葵正在一旁思考這泉水為何是熱的,沒等她回過神來應答,亦泠身後簾帳外突然響起了謝衡之的聲音。
「我在。」
聽到他聲音的那一瞬間,亦泠猛地捂住前胸轉過身,激起陣陣水波,和她的心跳一同波盪不停。
亦泠顯然是被嚇到了,慌張地尋找著謝衡之究竟身在何處。
最後隨著她在距池子三尺開外的簾帳後看見了謝衡之模模糊糊的身影,心跳得越發快了。
她依然保持著雙臂捂胸的姿勢,警戒地盯著簾帳許久,見謝衡之似乎沒有要進來的意思,才鬆了口氣。
漸漸地,亦泠重新轉過身去,靠著池壁垂下雙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