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時,小雪便先回了來,熹妃並不知此事。弘曆心中一動,莫非是弘嘉亂說的?又過了半個時辰,吳開來才回了來,他喘著氣低聲回道,“奴才去奴才gān爹那兒打探了一下,說是昨夜裡皇后來說的,聖上覺得尚可,並未多說甚麼。那李榮保是米思翰的孫子,馬齊的弟弟,如今為察哈爾總管,進宮選秀的這位乃是家中長女。”
卻是個不錯的人家,或者應該說,是個很有力的妻族。可這樣,並沒讓弘曆心中的難受稍稍下去一丁點。當年,還是雍親王的阿瑪問他願意住在松院還是願意住到竹院去,他選擇了松院,可到了阿瑪登基後,搬入宮中的前一日,兩人其實在松院那間一起住了六年的房間裡有一次密談。阿瑪說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入宮後,為了他的安全,他必不會如在王府中那般明顯受寵了,這是保護他。說完,便宜爹還抱了抱他。
弘曆內里是個二十多歲的人,他自然明白這是保護他,可他也知道,這其中必定有其他的原因,譬如說,阿瑪偶爾投注於他身上的疑惑眼神,只是那時候,疲憊依然讓服用了回chūn丹的阿瑪再次顯出了憔悴,他捨不得應了下來,可心中卻是悶悶的。
宮中生活果然是大不如前,第一年還算是常來常往,變為皇阿瑪的便宜爹他看得到而摸不到,雖然在松院時他亦有獨自入睡的時候,可不知怎的,乾西二所的chuáng卻讓他感到孤單的仿若世界只有自己,他夜不能寐。他想過他缺愛,他戀家,他有慣xing,可一切都抵不過他當時的靈魂已然二十八歲,一個二十八歲的靈魂,是不需要一個爹陪伴入睡的,可不是爹,那個人又算是什麼呢?
這個問題遮繞了他一年的時間,在已然冷清下來的乾西二所,在沒有便宜爹夜夜陪伴,甚至在日間也難見到的日子裡,他將便宜爹的樣子完全印在了腦海里,在想開的時候,他頹廢的躺在了chuáng上,不知該如何是好?他想到當年在竹林聽到十四叔的那番話,也想到了當初便宜爹的臉色,於是將其壓在了心裡,乖乖的演戲。如今,四年過去了,皇阿瑪依舊在履行他的諾言,表面上兩人看起來越發像對恭敬有餘親密不足的皇家典範父子了,在難得的私下相處中,皇阿瑪倒是對他頗為親密,似是如同幼時。
如果一直這樣下去也挺好,可他忘了,自己竟是要娶妻的,他想像不出自己娶了個福晉生個孩子叫他皇瑪法的樣子,這讓他在聽到弘嘉的話時,一向保持良好的笑臉竟是生生的冷了下來,他覺得渾身發抖,心頭窩著一團火,若非有吳開來拽著,他便要吐火傷人了。
可該怎麼辦呢?弘曆想了想,終是道,“走,去景山壽皇殿。”
吳開來愣在原地,那裡關的可是剛剛押回來的十四爺。
52、晉江原創發表17
吳開來一溜煙地跟在弘曆身上,臉上瞧著不過是面平如水的樣子,心中卻是焦躁的很,去見十四爺,那可不是件好事,如今聖上對當年的八爺黨厭煩得很,三阿哥弘時哦不,庶人弘時不就是著了這個道了嗎?四阿哥雖不至於此,但在這種時候,話音傳到聖上那裡,也不是件好事兒。
他悄悄抬眼看了看走在前方的主子,四阿哥臉上有股說不出的勁兒,看著與往常倒是不一樣了,似是有些什麼東西要溢了出來,那眼神里有種說不出的堅定。這讓吳開來終究沒敢上前勸阻一番,只是想著,該用什麼法子,將這事兒遮掩一下才好。
一主一仆匆忙忙出了宮門,誰料卻是在壽皇殿門口見著個讓人眼前一亮的人物——林瑛玉。林瑛玉乃是康熙五十七年的狀元,如今進了翰林院,任南書房行走,正正經經雍正爺眼跟前的紅人。弘曆幼時便與其相識,後來因著他做了官,便生疏了許多,聖上即位後,弘曆乃是皇子,更是不得與外臣結jiāo,因此與他相見更少,多數時候點點頭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