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清朝畢竟是天朝上國,縱然心中重視,平日裡的范兒卻也要端起來,使臣特磊一到大營,岳鍾琪並未直接見他,反而讓人帶他到了一個帳中休息,帳外有持械的軍士把守,帳中擺設齊全,不但有南貨點心,竟是還能洗個熱水澡,外面隱隱約約還傳來士兵cao練時的喊號子聲,倒是將下馬威擺了個十足。
且不論那使臣如何想,岳鍾琪卻是一溜煙的跑到了弘曆的帳篷中,平日裡三五天都見不到的一個人,如今倒是一本正經的看著弘曆,開口卻是讓弘曆對他刮目相看,“四阿哥,臣請您過去演場戲。”
瞧見弘曆似有驚訝,這老頭子也不含糊,直接道,“如今那准葛爾部的使臣來了,怕是來議和的,臣身份不夠,還要四阿哥出面,方能夠讓人安心。”
這話倒是也簡單,若是真來議和的,如今清朝兩路大軍守在准葛爾部的家門口虎視眈眈,誰也不敢輕易放鬆警惕,總要個有分量的人來做個保證,弘曆的皇子加監軍身份,倒是合適的很。
對此,弘曆倒是不置可否,那真正的使臣特磊早已經被吳qíng捉住,如今在他的嚴刑bī供下,在數次自殺未遂的qíng況下,已然老實jiāo代了准葛爾部的真實狀況,而如今這個使臣,卻是弘曆找人假扮的,要說什麼,會怎麼說,都是排練好的,他如何不答應。
瞧見弘曆應了下來,岳鍾琪便又接著叮囑道,“四阿哥到時候只管聽著便是,黑臉便jiāo給臣來做,保管讓他乖乖聽話。”
岳鍾琪這戲做得十分足,特磊被晾在大營中整整三日,每日除了自己住的帳子旁的一畝三分地,去哪裡都有四個孔武有力的士兵跟著,他也曾多次求見,可惜岳鍾琪的理由多得很,一時是練兵去了,一時是剛剛睡下,總是讓特磊啞口無言。
到了第三日上,瞧著特磊已然蔫了,臉上露著焦急之色,在請求見他的時候,語氣開始激動起來,岳鍾琪認為時機已到,這才裝作剛剛忙完的樣子,讓人請了特磊來,並設宴招待他。因著是在藏區,又是招待特磊,所以宴會倒是頗有野趣。篝火、烤ròu、烈酒,瞧著倒是熱鬧的很,弘曆高高坐在最上首,態度溫和,偏偏看起來有股生人勿進的生冷感,倒是將那特磊哄得不成,時不時的還抬頭瞧瞧弘曆。
酒過三巡,便要說正事了。岳鍾琪讓手下練了三日兵,做足了表面功夫,如今倒是底氣足得很,衝著特磊問道,“不知使臣此次來有何意?”
特磊聽了,連忙放下酒杯,衝著岳鍾琪道,“准葛爾部一直是清朝的朋友,將軍自入秋來入住巴爾庫爾,卻是與我們成了鄰居,我家汗王特意讓我前來,也算是給遠道而來的客人問聲好。”
這話說得可真是客氣的很,若是不了解qíng況的人,怕是以為兩家多麼親善友好,哪裡知道前兩日兩家剛剛打了一仗。便是岳鍾琪這老傢伙,也被他噁心的受不了,心道這特使說話太過ròu麻,我還是早早應付他完才是。便試探道,“准葛爾洪台吉卻是客氣了。”
這句准葛爾洪台吉確實有典故的。當日准葛爾部政權jiāo替,噶爾丹策零做了首領,胤禛便讓人下旨,封他為準葛爾洪台吉,誰料噶爾丹策零根本不接受,又有羅卜藏丹津之事,兩邊才起了齷齪,致使今日發兵。
如今他叫出這句,便是明目張胆地試探使臣的意思了。岳鍾琪心中有密探的qíng報,只等著看使臣要提出怎樣的條件,卻萬萬沒想到,這位長得黑瘦的時辰,竟是氣哄哄地騰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衝著岳鍾琪道,“卻不知岳大人這句准葛爾洪台吉叫的是哪位?”
這句話倒是讓岳鍾琪被噎了一下,還未待他反應過來,那使臣竟是出列,站到了場地中央,衝著弘曆道,“聽聞監軍乃是清國四皇子,想必如您這般身份的人,定是熟知本國經史,當日,我大汗剛剛即位,您的父皇,清朝的皇帝便派人前來宣旨,一是要封我們大汗為準葛爾洪台吉,二是要帶走羅卜藏丹津。請問四皇子,我准葛爾部何時曾為清國臣屬?虛的受此封號?羅卜藏丹津乃是先大汗安置,在先人屍骨未寒之時,便破壞他的承諾,這不能容於禮儀吧!”
這話說得卻是句句在理。在場都是武將,那岳鍾琪又不曾想到qíng報竟是出了錯,眼前這特使,哪裡是來議和的,說是來爭口氣的才差不多。想到這兒,他便有些惱羞成怒,眼睛一動,旁邊一個副將便站了起來,衝著特磊不客氣道,“即使如此,你還來這裡作甚,戰場上見真章,管你是不是臣屬,老子打下來了,你就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