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当年西南镇乱的伊始。
恰恰发生在泰元十一年,滨县大旱,东北饥荒的前一年。
“大旱、饥荒……百姓流离失所,饿死路边者众。这些都没法让陛下停下‘镇乱’的脚步。”
吴虑敛着眼,略微恢复了些冷静,只是语调里依旧透着浓浓的讥嘲:“没有粮食可以充饥,府衙却仍旧差遣官兵抓人服徭役。我家没钱可交,那个本该被我叫做爹的男人便将我揪出去,要将我阉了送入宫中,做太监。”
顾朝的太监“享有”特殊待遇,一人入宫,全家都可以免除徭役。
吴虑那时年幼,虽不愿做阉人,却反抗不了父亲的强迫,被拖着去了专门为入宫前的男人净身的大夫处。
“我就是在那里见到了我父。”吴虑轻声说,“他救了我,从那柄刀下。又收了我做义子,往后岁月,从未短我吃穿,我的一应用度,与京中富家弟子并无二样。”
但他并没有那么开心。
“京都城,满是权贵显赫,文人武将。没有一个人看得起太监。”
“我父为泰帝卖命,手下从未出过差错,可走出去,那些人的眼神照旧是轻蔑不屑,就像我父是一团脚边的烂泥,哪怕是路边的乞丐,都配得上踩他两脚。”
吴虑咬牙切齿:“他们凭什么?!”
灾祸大抵便是因此,早早就埋下了根。
“后来……”吴虑有些恍惚地道,“后来我父被擢升危阁阁主,地位堪与内阁大臣并肩。”
吴攸换了身更加华贵显赫的朝服,可走进大殿,仍旧是被众人鄙夷的存在。
吴虑晃了晃头,似乎是失血过多,令他有些眩晕:“我不记得了,是从哪一年,我父开始背着我做事?我想为他出一份力,他却说,不行。他做的事太危险,一旦出错,死路一条。他不想让我沾手这么危险的事。”
“再后来……”吴虑有些哽咽,“就是夺嫡的最后一年。我父某日深夜回府,面色惨白,我将他刚扶上床,他就再也没了起来的力气。”
“他告诉我,他失败了。没法走完最后的路,没能来得及替我争一个真正‘无忧无虑’的未来。”
“他说,他活了这么多年,其实从未在乎过别人的眼光。因为他看得很透——看得起看不起能从一个人的身上割下肉来吗?不能。”
“但是权力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