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几天,这俩人还会在比剑后分别来找他。一个人说“颜王武功深不可测,招数浩如烟海,陛下需得防他”,另一个人说“司冰河虽然总是输,但能让他落败的招数决不会成功第二次。此等怪才,陛下小心还没禅让,就先被他从皇位上请下去”。
后来就不了。
因为中途某天这俩人分别撞见了对方上眼药的全过程。本来想生气吧,听着听着又莫名觉得对方好像在夸自己,搞得他们不禁回忆了一下自己是怎么给对方上眼药的,结果愕然发觉自己居然也在夸对方,那这眼药上的还有什么意思??
顾长雪回想起那一天两人的神情,抬手虚遮了下唇,冲千面说:“去把旁边的折子理了,那是冰河今日要学的功课。”
庭院里,某道身影瞬间僵了须臾,剑气顿时一歪,将那坨“功课”打散了一地。
“……”千面又想哭了,他觉得这是某人故意折腾他,他还不敢抗议。
好在州牧府里还有个有良心的人,抱着猫过来帮他:“千面叔叔,我和你一起捡。”
小狸花蹲下身陪千面一道收拾烂摊子,偶尔还要展开奏折检查纸页有没有被剑气割坏。
她被蛊侵蚀了太久,身体还没养过来,蹲着捡了一会就有些撑不住了:“腿好酸……叔叔,你的腿酸不酸?”
小狸花等了一会没等到答复,有点疑惑地扭头看过去,就见千面正怔怔地看着一张陈旧的折子发呆,像是没听见她问的话。
“?”小狸花手撑着脚,蹲着挪蹭过去,“叔叔?你没事吧?”
“……嗯?”千面猛然反应过来,冲着小狸花勉强笑了一下,“没什么。”
顾长雪停下笔:“你看到什么了?怎么这个反应。”
千面不是很想回答。但庭院里两人恰好收剑走过来,颜王的目光往他身上一扫,他就怂得不行,吭吭哧哧地说:“是……推行禁武令的折子。”
折子被颜王拿走了,千面生怕自己被误会,连忙又解释:“我、呸,属下并不是对禁武令有意见,当初……是我们魔教的人先肆意作恶,才引得朝廷镇压,只是……”
因为禁武令,其实也死了不少无辜的人。
魔教的人并不是各个都恶贯满盈,总有些人同千面一样无心杀人,也有不少底层弟子每日做得不过是扫洗、伺候人的活。
红衣大炮轰炸琉璃宫那天,千面侥幸外出,躲过死劫。可他仍有好友死在那场禁武令的风波中,不得再见,也有曾经随侍他身边的小童葬身炮膛之下,尸骨无存。
回到废墟那晚,他枯坐许久,突然觉得这就是业孽。
跟魔教沾了关系,有几人能得好下场?他什么都能劝自己放下,可那几个跟着他的小童……那都是他从大漠里捡回的,他们何其无辜,为何要受这炮火之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