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雪的脸上流露出几分极淡的讥嘲,又很快褪去,只剩下冷淡的恹恹。
十来年前,黑石村还是个穷困的村落。村民们靠天吃饭,一旦有个什么旱年涝年,影响到田地的收成,这一整年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赵三水只说顾老爷子的钱来路不明,却绝口不提这些钱最后都被用去接济村民,整个村子几乎每家每户都受过顾老爷子的恩惠,直到今日,都有些人家没有还清债款。
“我爷爷借钱也不要利息,只说谁都有困难绝望的时候,他没多大的本事兼济天下,但身边的人他还是能捞一把的。”
那时候顾老爷子回村,总有人蹲守在门口。最积极守在村口的甚至不是顾长雪,而是那些手头缺钱的村民们。
“赵三水也蹲守过一次。不过我爷爷拒绝了借钱给他,说他明明靠卖石料大赚了一笔,会沦落到现在这样,纯粹是赌.博赌出来的,自作自受。就算把钱借给赵三水,他也不会拿去还赌债,只会继续拿去赌。”
顾老爷子预料的半点没错。十来年过去,赵三水能找上顾长雪,开口就借几百万,说明这人手里欠下的债远不止几百万这么些。
“草,这个姓赵的好不要脸!”丁瓜瓜怒得一锤桌面,“指不定就是因为顾老爷子没答应借钱给他,这混账记恨上了。他还说什么墓碑是他立的,每年他都会去祭拜——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顾长雪淡淡道:“我也不信。会去祭拜那座坟的人都是内心有愧的人,赵三水连良心都没有,哪来的地方给他装愧疚?”
“……啊?”丁瓜瓜又懵了,弱弱地问,“为什么……去祭拜那座坟的人都内心有愧?”
“因为很多原因吧。”顾长雪微微仰起头,“就像赵三水说的,我爷爷失踪的那段时间,恰好逢上秋收,各家各户都拒绝了帮忙找人。”
那一年是个难得风调雨顺的丰收年。
金桂结上树梢时,田野也灿金如涛。各家各户都喜气洋洋地忙碌着秋收,唯一的例外就是顾老爷子家。
“我爷爷早一个月前就离开村子了,一直到八月底都没见回来。”
这要是放在以往,其实并不奇怪。顾老爷子离村最久的一回,整整走了有半年没回来,顾长雪自己也习惯了爷爷不着家的性格,平时并不会因为爷爷久不还家而惊慌。
“但那一回不一样——”顾长雪话说到一半,屋子另一端厨房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爆炸似的巨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