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凄厉的尖啸声中,司仪焦头烂额的低喝穿插其间:“快把老爷夫人带走!这新娘子本就在发癫,被活人生气一冲不是更要命?!”
“……”觋的动作闻声微顿。
顾长雪借此间隙往院中一看,就见摆满庭院的桌椅被掀倒一地。
几十来只纸扎的“宾客”倒落在地,被新娘肆虐的鬼气撕扯得不成人形,断头残肢随风乱滚。
司仪攥着一把桃木剑,在鬼新娘的攻击下捉襟见肘,还得分神顾着院中赖着不肯走的宾客们:“别逗留了,单凭喊是喊不醒鬼的!这个时辰,这个八字,新娘发起疯来除非把她打趴下,不然讲不了道理——老爷夫人你们别倔了,快走!”
顾长雪收回视线,冲着觋微微挑眉:“你不去救人?还是害怕我在背后暗算你?”
觋深深看了顾长雪一眼,一把将他推开,几步走至庭院中心,手中木杖向着地面一敲,砖石尽碎,杖尖没入土地半尺。
“你又是哪来——”司仪烦不胜烦地喊到一半,愕然地睁大双目。
冷调的月光流入庭院,凝聚成汩汩灵浆,月华如烟云娉婷,袅袅萦绕着流向没入土地的木杖,眨眼间便催生起神木百尺,根系绵延。
仙雾蔓延,原本雕楼画栋、匠气十足的院落朦胧在雾里,似乎也多出了几分不沾尘俗的清远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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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树下祝歌,歌咏声清亮悠远,缠绕在绵绵的雾里。
发狂的女鬼渐渐停下嘶叫,似被祝歌声引走了注意力,又似乎正被歌声荡涤着凶性。
另一边仍缠斗着的一人一鬼也逐渐停下打斗。
白木深侧耳凝听片刻,收了桃木剑走到顾长雪身边。
“不打了?”顾长雪在祝歌声中瞥向白木深,目光在对方那双重瞳的眸子上停留片刻。
“我本不相信你说的话,但你若真是叶星,此时的确应当趁机暗算才是,哪会杵在一旁不动手。”白木深温和地笑了一下,完全看不出刚刚这人还在拔刀相向,“这祝歌是……”
“是觋唱的。”顾长雪忍不住又看了白木深几眼,想起元无忘的那些叨咕,片刻后才将视线投向百尺高树下的身影,“凝月华为甘露,催建木之生发。那根手杖是神明赐下的,乃是建木所造。”
能在建木的幻影下听巫觋的祝祷,这可是神明才能享受的待遇——不过照之前的经验来看,白木深如今的情况应该和元无忘差不多。那他大概也能算得上是此世之神?
“此世之神”并不知道身边的人心里在转着什么念头,只以纯粹欣赏且惊艳的目光看着眼前的画面,建木生辉与月华倾落倒映在他那双重瞳之中:“《楚语》有云,‘古者民神不杂。民之精爽不携贰者,而又能齐肃衷正,其智能上下比义,其圣能光远宣朗,其明能光照之,其聪能月彻之,如是则明神降之,在男曰觋,在女曰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