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公費心了,你來就行,這些禮品就不必了。」
劉克莊將四隻錦盒放在楊次山身旁的方桌上,又打開剩下的兩隻錦盒,裡面各有一幅書畫捲軸,道:「聽聞皇后娘娘精於經史,好於書畫,這裡有黃庭堅和李唐真跡各一幅,特來獻上。」
黃庭堅乃百餘年前的書法名家,李唐則是高宗年間的畫院待詔,以山水畫聞名於世。楊次山沒想到劉克莊不但給他送禮,居然還給楊皇后送禮,所送之禮都是貴重之物,知他定然有事相求,而且不是小事,道:「你有何事,直說吧。」
劉克莊將兩隻錦盒放在方桌上,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道:「太尉既然問起,學生不敢隱瞞。學生在太學有一同齋好友,名叫宋慈,他遭人陷害,蒙冤入獄,學生特來求太尉相救。」
楊岐山一聽劉克莊提及宋慈的名字,頓時想起宋慈破岳祠案時,劉克莊就在宋慈身邊,難怪看起來如此眼熟。他臉色一沉,很是不悅。
「宋慈?」楊次山倒是神色如常,「是前不久那位破了岳祠案的宋慈?」
「正是。」
「宋慈不是提刑幹辦嗎?」楊次山故作不知,「他怎會蒙冤入獄?」
劉克莊如實說了宋慈入獄的經過,絲毫沒有隱瞞這一切是他劉克莊輕信人言,心急查案,落入韓?設下的圈套所致。
楊次山聽罷,道:「宋慈入獄,你為何要來找我?」
劉克莊沒有提及宋慈留字一事,道:「時下朝堂上下,只有太尉能救宋慈。」
楊次山輕咳了兩聲,道:「你知道韓?是誰吧?」
「知道,」劉克莊道,「他是韓太師之子。」
「他不但是韓太師之子,還是獨子。」楊次山徐徐說道,「宋慈為人處事,我素有所聞,對他也算頗為欣賞,可他奉韓太師之命查案,卻查到韓太師府上,證據不足便妄言韓?殺人。韓太師乃股肱之臣,深得聖上信任,我雖是太尉,卻也無能為力。」又是幾聲輕咳,道:「送客吧。」
門外立刻有下人進來,請劉克莊移步。
劉克莊也不多言,向楊次山作揖行禮,道:「既是如此,那就叨擾太尉了,學生告辭。」
「這些東西,都拿回去吧。」楊次山指了一下身旁的六隻錦盒。
劉克莊卻不上前取回錦盒,恭恭敬敬地退出偏廳,跟著下人,離開了太尉府。
但他不是真正地離開,而是在附近找了一家酒樓,於樓上窗邊落座,遠遠望著太尉府的大門,耐心地等待著。
劉克莊記得宋慈留給他的「太尉」二字,當時他稍加琢磨,便明白了宋慈的意思。此案牽連韓?,也就與韓侂胄扯上了關係。韓侂胄位高權重,年事漸高卻無後繼之人,韓?是他唯一的子嗣,就算殺了人,韓侂胄只怕也不會大義滅親,府衙的趙師睪又唯韓侂胄馬首是瞻,對韓?自然是各種枉法包庇。韓?一直將宋慈視作眼中釘,此番好不容易將宋慈下獄,定不會善罷甘休。眼下唯一有能力左右局面的,便只有太尉楊次山。楊次山是韓侂胄的政敵,在朝堂上屢遭韓侂胄排擠打壓,只因有做皇后的妹妹楊桂枝在,才不至於失了權位。可韓侂胄權勢日盛,說不定哪一天楊桂枝的皇后之位都難保,到時候楊次山也只有任其宰割的份。楊次山一向城府深沉,這樣的人必不甘心坐以待斃。如今韓?殺了人,好不容易有打擊韓家的機會,楊次山豈會輕易放過?宋慈雖然因岳祠案得罪了楊次山,可那是私怨,朝堂政敵之爭,卻關係到身家性命,孰輕孰重,劉克莊相信楊次山比他更為清楚,也相信楊次山最終會出手搭救宋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