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晚起夜,又是在茅房外,不是去上茅房,還能是什麼?」
宋慈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他沒再發問,拿出那塊獅子玉飾請彌音辨認,然而彌音也不識得。宋慈向彌音道一聲「叨擾了」,又去到靈壇旁向居簡和尚行禮告辭,隨後離開了淨慈報恩寺。
「你是在懷疑劉鵲嗎?」從淨慈報恩寺出來,劉克莊見宋慈一直凝著眉頭。
宋慈點了點頭,道:「按照居簡大師和彌音師父所述,劉扁才是真正的劉太丞,劉太丞家也是劉扁開設的醫館,當晚明明只請了劉扁去寺里看病,劉鵲卻要跟著去,大火發生時,偏偏劉鵲又沒在廂房睡覺,而是起了夜,最後劉扁死於大火,劉鵲卻沒事,後來還成了劉太丞家的新主人,變成了新的劉太丞,這些難道不可疑嗎?」
「可疑,」劉克莊接口道,「極其可疑!」
宋慈原打算回提刑司查驗無名屍骨的死因,可經過了淨慈報恩寺這一番查問,他懷疑那具無名屍骨極有可能是劉扁,因此決定先走一趟劉太丞家,查清楚無名屍骨是不是劉扁後,再回提刑司查驗其真正死因。
劉克莊跟隨宋慈多次奔走查案,如今思路竟也漸漸跟上了宋慈,道:「現在是先回提刑司,還是先去劉太丞家?」
宋慈抬眼北望,不遠處是水波浩渺、遊人如織的西湖,更遠處是鱗次櫛比、恢宏壯麗的臨安城,應道:「先去劉太丞家。」
一根短短的木棍不時伸進碗中,蘸上些許清水後,再在地上寫寫畫畫,「師」「麻」「辛」「苦」等字,一個個歪歪扭扭地出現了,不一會兒又一個個地相繼隱去。五歲的劉決明就這麼在側室門外的空地上蘸水寫字,已經好一陣子了。
一門之隔的側室房中,高良姜將說話聲壓得極低:「師父當真沒把《太丞驗方》給你?」
「給我做甚?」鶯桃聲音嬌脆,「我又不會醫術。」
「師父那麼喜愛決明,萬一他想把畢生醫術傳給決明呢?」
「瞧你這腦袋,決明那么小,連字都不認識幾個,怎麼學得了醫術?你就別管什麼醫書的事了,先替我想想辦法。過去有老爺護著我,那悍婦還不敢對我怎麼樣,如今老爺沒了,她立馬給我甩臉色看,往後還不把我給生吞活剝了。」
「你就再多忍忍,等過上幾年,決明長大些,這劉太丞家可是姓劉的,到時還由得師娘頤指氣使?」
「你還叫她師娘呢!」鶯桃哼了一聲,「別說幾年,便是幾天我也不想忍,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悍婦的脾氣。」
「這家裡不是還有我嗎?我可是師父的大弟子,姓居的又不懂醫術,往後醫館的事都是我說了算。這劉太丞家若是沒有醫館賺錢,姓居的還不喝西北風去?放心吧,有我在,哪能捨得讓你受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