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慈這樣想著,覺得劉鵲是個甚有心機的人,這樣的人居然在桑榆一問之下便透露了蟲達的下落,這不得不令他起疑。他道:「桑姑娘,你有沒有想過,劉鵲為何要把蟲達的下落告訴你?」
桑榆從沒有想過這些,搖了搖頭。
宋慈的眉頭凝得更重了。蟲達六年前判宋投金,此後再也沒有他的消息,可見他藏身光孝寺一事應該是極其隱秘的。劉鵲參與劫掠桑家是在十年前,據白首烏所言,劉鵲到臨安幫助劉扁打理醫館也是在十年前,也就是說,劉鵲很可能是在那次隨軍進剿峒寇之後,便從軍中去職,離開了蟲達麾下,那他後來又是如何知道蟲達沒有叛投金國,而是藏身光孝寺的?就算劉鵲真的知道蟲達的下落,可他只不過初次與桑榆相見,為何如此輕易便說出這等隱秘之事?宋慈越想越覺得不合常理,道:「桑姑娘,劉鵲能這麼輕易地說出蟲達的下落,極可能說的不是真話。」
桑榆比畫手勢,問蟲達不在光孝寺,那在何處?
「我也不知道。」宋慈搖頭道,「劉鵲或許當真知道蟲達的下落,只可惜他本人已經死了,沒辦法找他查問。」
桑榆眼中透著不甘,盯著寫在紙上的「光孝寺」三字。
宋慈一見桑榆的眼神,便知她不信自己所言,仍打算去報恩光孝禪寺探明究竟,尋蟲達報仇。
宋慈是見過蟲達的,雖然那是十五年前的事,雖然那時他只有五歲,可他清楚地記得蟲達的性情有多麼暴虐,下手有多麼狠辣,也只有那等心狠手辣之人,才會縱容手下士兵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且不說蟲達很可能不在報恩光孝禪寺,即便他真的在那裡,桑榆一個十六七歲的弱女子,想尋那樣的人報仇,無異於飛蛾撲火,到頭來很可能報仇不成,反而害了自己。可桑榆報仇之志已決,桑老丈尚且拗不過她,宋慈又如何勸阻得了?不渡無邊苦海,莫勸回頭是岸,其實宋慈根本沒打算勸桑榆放下,只因他自己便從未放下過。十五年來,他多少次噩夢驚魂,母親渾身是血的場景,一遍又一遍地出現在眼前。蟲達關乎他母親之死,他無論如何要追查到底。他決定陪桑榆一起撲這個火,既是為了桑榆,也是為了他自己。他目光堅毅,道:「桑姑娘,我已奉喬大人之命接手劉鵲一案,三日之內,我一定查明真相,還你和桑老丈的清白。我也會追查蟲達的下落,一直追查到底,總有一天我會找出此人,還你我一個公道。」
桑榆抬頭望著宋慈,眼睛裡隱隱有淚花閃動。但她只望了這一眼,便低下頭去,等到再抬起頭時,她已收住了淚水。她豎起拇指,輕輕彎曲了兩下,那是謝謝之意。她指了一下供狀,掌心貼在耳邊,輕輕地點了一下頭,以示相信之意。但尋蟲達報仇,她示意這是她自己的事,無論將來是何結果,都不希望牽連宋慈進來。
「桑姑娘,我不是怕牽連……」
宋慈話未說出,桑榆已比畫手勢,示意她該說的都已經說了,希望宋慈能為她保密,暫且瞞著桑老丈,不要讓桑老丈知道她決心報仇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