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慈吩咐許義取出檢屍格目和事先準備好的筆墨,一併交給了劉克莊,道:「知道該怎麼做吧?」
劉克莊應道:「做書吏,我可是輕車熟路。怕就怕你又把我給忘了。」說著倒轉筆頭,朝自己張開的嘴巴指了一下。淨慈報恩寺後山開棺驗骨那次,宋慈忘了給他準備蘇合香圓,他可是一直記在心上。
宋慈淡淡一笑,取出一粒蘇合香圓,塞入劉克莊口中,道:「那就開始吧。」兩人共同轉身,一起面對棺材。
宋慈取出一副皮手套戴上,伸手入棺,將紫草的骨頭一塊塊取出。他用清水將這些骨頭清洗乾淨,逐一細看,沒發現任何明顯的損傷。他在地上鋪開竹蓆,將骨頭一塊塊地擺放在上面,再用細繩逐一串連。與此同時,他吩咐葛阿大等勞力在旁邊掘出一個棺材大小的土坑,倒入木炭,點火燒坑。
劉克莊對這樣的場景已經見識過一次,手握毛筆和檢屍格目,鎮定自若地候在宋慈身邊。辛鐵柱和眾武學生還是頭一次見,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看得屏氣凝神。
竹林里的霧氣在一點點地散去。待到濃濃的白霧只剩薄薄一層時,宋慈終於將整副骸骨清洗乾淨,依照人體串好定形。這時一旁的土坑也已燒到發紅。葛阿大等勞力同樣是輕車熟路,先去除坑中炭火,再將二升酒和五升醋均勻地潑入坑中,一時間熱氣蒸騰,刺鼻至極。幾個勞力抬起擺放骸骨的竹蓆,小心翼翼地放入土坑裡,再拿來草蓆,嚴嚴實實地蓋在上面。
又一輪等待開始了。
宋慈不時地觸摸土坑周圍的泥土,只有當泥土完全冷卻後,才能揭開草蓆查驗骸骨。這一次等待的時間過長,眾武學生開始交頭接耳,葛阿大等勞力也在一旁閒聊了起來。這些說話聲鑽入宋慈耳中,他聽見眾武學生之中,有的在議論他開棺驗骨,有的在揣測剛才那群黑衣人的來路,還有的在爭辯當前的北伐局勢,至於葛阿大等勞力,閒聊的卻是這兩天在櫃坊的賭錢輸贏,以及葛阿大撞鬼的事。聊起撞鬼一事,葛阿大立馬神氣起來,道:「我便是喝再多的酒,那也不會看花眼,那晚就是骷髏爬坡,我是看得真真切切!還有侍郎橋那事,真就是撞見了無頭鬼,你們可別不信。」幾個勞力都忍不住發笑,顯然不信葛阿大的鬼話。
葛阿大嗓門大,說話聲音響,宋慈聽了,不由得微微一怔。
時間在一點點地流逝,竹林里僅剩的一點薄霧慢慢散盡,日頭升起,林間陽光漸明。宋慈觸摸表土,泥土終於徹底冷卻了。他吩咐葛阿大等勞力揭開草蓆,將紫草的骸骨抬出土坑,一直抬到竹林外,放在一片可以照射陽光的開闊地上。
劉克莊不等宋慈招呼,立刻撐開紅油傘,罩在了骸骨之上。
宋慈湊近傘下,目光在一根根骨頭上緩慢地游移,仔細驗看有無血蔭,嘴裡唱報導:「頂心至囟門骨、鼻樑骨、頦頷骨以至口骨並全;兩眼眶、兩額角、兩太陽穴、兩耳、兩腮頰骨並全;兩肩井、兩臆骨全;胸前龜子骨、心坎骨全;兩臂、兩腕、兩手及髀骨全;左右肋骨全;兩胯、兩腿、兩臁肕並全;兩腳踝骨、兩腳掌骨並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