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侂胄一直一言不發地旁聽著,當聽到牽機藥被提及時,長時間神色毫無變動的他,眼角皺紋微微抽動了一下。
喬行簡道:「這麼說,是劉鵲謀奪醫書,用牽機藥毒死了劉扁,事後又放火毀屍滅跡,不承想火勢從禪房蔓延開來,最終將整個淨慈報恩寺燒毀?」
宋慈點頭道:「劉鵲覬覦醫書多年,持有牽機藥,被人目睹出現在火場附近,事後得到了醫書卻加以隱瞞,儘管他本人已死,無法找他對質,也沒有人目睹他殺害劉扁,但種種線索匯總在一起,用牽機藥毒殺劉扁的,應該就是劉鵲。」他環顧眾人,繼續往下說道,「劉扁無兒無女,他死之後,劉鵲作為他的族弟兼師弟,而且是打理過醫館整整十年的人,順理成章地成了劉太丞家的新主人。劉鵲不但從劉扁那裡得到了醫書,還得到了劉扁這份偌大的家業,甚至連劉扁的太丞之名也被他占了去,可謂是鳩占鵲巢。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年多,直到前不久的正月十二,劉鵲突然被發現死在醫館書房之中。」
宋慈轉頭朝貼有封條的書房看了一眼,道:「喬大人查驗過劉鵲的屍體,我也查驗過,確認劉鵲生前吃下過砒霜,是死於砒霜中毒。當時書案上擺放著一個圓形食盒,經喬大人查驗,食盒裡的糕點都下了砒霜。」他看向被許義押著的桑榆,「這一盒糕點,是桑榆姑娘送來的。桑榆姑娘名義上是來道謝,感謝劉鵲救治了桑老丈,實則是為了確認一件事。桑榆姑娘來自建安縣東溪鄉,十年前建安縣峒寇作亂,官軍分道進剿,其中一支官軍途經東溪鄉時,竟然劫掠百姓,殺良冒功,桑榆姑娘的父母和兄長皆死於官軍之手,她雖大難不死,但從此家破人亡,只能跟著家中奴僕桑老丈四處流亡,相依為命。當年率領這支官軍的將領名叫蟲達,當時劉鵲就在蟲達軍中做隨軍郎中。這支官軍在桑家燒殺劫掠時,劉鵲也參與到其中,被桑榆姑娘和桑老丈親眼看見了。」說著向桑榆和桑老丈道,「二位,是這樣吧?」
韓侂胄聽宋慈提及蟲達率軍劫掠百姓,殺良冒功,眼角皺紋又是一抽。劉太丞家眾人聽說劉鵲參與過劫掠,除了居白英外,無不露出驚詫之色。
桑榆想起父母兄長倒在血泊中的慘象,面有悲色,這悲色之中,又帶有深深的仇恨。桑老丈點頭道:「宋大人說的是,當年禍害桑家的那些亂兵里,就有劉鵲。當時其他亂兵叫他劉二,還笑話他是治病救人的郎中,居然也來劫掠。」
「桑老丈前些日子臥病在床,劉鵲與貼身藥童黃楊皮前去診治。桑榆姑娘和桑老丈一見劉鵲,覺得與當年那位劉二實在很像,但也只是覺得很像,畢竟相隔十年,當年又只見過一面,並沒那麼確定。」宋慈說道,「桑榆姑娘之所以做了糕點上門道謝,便是為了確認劉鵲是不是當年參與劫掠桑家的劉二。當時桑榆姑娘給劉鵲看了一張寫有『十年前,建安縣,東溪鄉』的字條。劉鵲一見之下,將桑榆姑娘請入書房閉門相見,承認了自己參與劫掠的事,說自己這些年痛悔萬分,向桑榆姑娘悔罪道歉。他還問桑榆姑娘是不是來報仇的,如果是,他願以死謝罪,還說在他死後,求桑榆姑娘不要再傷害他的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