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房中傳出了韓絮的聲音。
門未上閂,宋慈一推即開,只見床頭一面銅鏡前,韓絮手持金釵,正在梳綰髮髻。韓絮並未回頭,朝鏡子裡看了一眼,道:「宋公子,你來了。」
宋慈一入房門便止步,就那樣隔著一段距離,望著韓絮的背影,道:「郡主帶話與我,不知是何用意?」
原來方才宋慈與劉克莊、辛鐵柱等人一起等在前洋街上,準備在聖駕離開時攔駕上奏,以求得蟲達屍骨一案的查案之權。然而就在等候之時,忽有一人擠進人群,來到宋慈的身邊,悄聲道:「宋大人,行香子房的客人有請,讓小人轉告你三個字——禹秋蘭。」
宋慈急忙轉頭,見傳話之人是上次去錦繡客舍查案時,那個在行香子房外偷瞧韓絮洗浴的夥計。那夥計傳完話後,飛快地擠出人群離開了。宋慈原本平心靜氣地等待著,這一下卻是心緒急劇起伏,只因「禹秋蘭」這三個字。他已經很多年沒聽人提起這三個字了,那是他已故母親的姓名。他不知行香子房的客人還是不是韓絮,但既然提及了他母親的名字,無論對方是誰,無論是何目的,他都要去見這一面。他留劉克莊在前洋街,也沒讓辛鐵柱隨行,獨自一人來到了錦繡客舍,來到了行香子房。
韓絮沒有回答宋慈這一問,道:「數日之內,這已是你我第三次見面了。宋公子,你當真不記得我了?」
宋慈的目光落在銅鏡上,望著鏡中的韓絮,沒有說話。
「紹熙元年三月,」韓絮梳綰髮髻的手一頓,輕聲提醒了一句,「百戲棚,林遇仙。」
宋慈忽然神色一動,像是猛地一下想起了什麼。紹熙元年是十五年前,那一年的陽春三月,正是他隨父母初次踏足臨安的時節。他怔怔地望著銅鏡,只覺鏡中本就模糊的身影,變得越發迷離惝恍。恍惚之中,他仿佛看見了五歲的自己,踮著腳尖,出現在銅鏡深處……
「娘,這鏡子好清楚呀!」
「娘,這隻浴桶和我一樣高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