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慈原本以為蟲達是韓侂胄的親信,因為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才得以被提拔為坐鎮一方的將軍,沒想到背後的緣由竟是如此。他道:「這麼說,蟲達與韓太師早在臨安時便有矛盾,這個矛盾從一開始便不可彌合,後來韓太師的權位得以鞏固,打算除掉蟲達,蟲達這才被逼出逃?」
彌音點了點頭。
蟲達的死終於逐漸變得清晰起來。宋慈奉旨密查蟲達一案,眼下案情已經明朗,唯獨不知韓侂胄千方百計要掩蓋的秘密是什麼,此外便是缺少實證,涉案之人大都已經死去,人證也只剩下彌音一人。歐陽嚴語只是聽說了這些事,算不得真正的人證。如此一來,彌音的存在變得愈加重要,宋慈無論如何不能讓其輕易赴死。他道:「騏驥一躍,不能十步;駑馬十駕,功在不舍。明知這一躍是死,不可能成事,你何不為駑馬,求那不舍之功?」
「我本就是駑馬,數年不舍,卻無絲毫功成之望,這才求做騏驥。這一躍若不能十步,那能躍多遠,便是多遠。」彌音嘆道,「狐死首丘,入土為安,只可惜我和太驥再也不能歸葬故里。」
彌音說出這話,那就是做好了身死異處的準備,其死志之決,已是無法再勸。宋慈想了一想,道:「你欲行非常之舉,我欲求查真相大白,你我各有堅持,看來是難以相勸。」話頭一轉,「但我希望你能給我十天時間,我會在何太驥的案子上給你一個交代。你隱姓埋名了六年,這麼長時間都等過來了,還怕再多等這十天嗎?」說著朝窗戶看了一眼,「韓太師每日都會入宮上朝,每日都會行經此地。十天之後,倘若我給不了你交代,你做駑馬也好,做騏驥也罷,我絕不阻攔。」
彌音把頭一擺,道:「我說過,查案根本沒用……」
「十天,」宋慈盯著彌音,聲音斬釘截鐵,「我只要十天!」
有那麼片刻時間,彌音默然不語,就一直靜靜地看著宋慈。他已見過宋慈好幾次,也曾面對面地受過宋慈的查問,宋慈留給他最深的印象,是那種在閱盡世事的人身上也極為罕見的冷靜深沉,其人如冰下之水,無法見其起伏流動。然而此時的宋慈,眼神銳利似有鋒芒刺出,彌音看了片刻,嘆了口氣,放下了手中的匕首,道:「我只等你十天,多一天也不行。」
宋慈道:「這麼說你答應了?」
彌音點了一下頭。
宋慈不再多言,當即拱手一禮,告辭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