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回想起當年的一切,吳大六的心仍不免一陣狂跳,臉色也有些發白。宋慈推想他入房行竊,目睹行兇,這的確沒有錯,但他不是躲進了衣櫥,而是躲在床底下,躲入衣櫥的則是行兇之人。
「你怎麼了?」吳此仁見吳大六整個人愣住了,推了推吳大六的肩膀。
吳大六回過神來,想了想,道:「這姓宋的查起案來,是出了名的一根筋。上次我被他抓入牢獄,若非那姓元的提刑通融,我怕是至今還沒出來。你我偷盜錦繡客舍的事,與這姓宋的爹娘的案子有關,只怕他不查到底,便不會收手。」
吳此仁見吳大六臉色發白,道:「你一向膽大如斗,何時見你怕過?姓宋的是推想出你我偷盜,可那又怎樣?他若是貪官污吏,我倒要懼他三分,可他被稱作什麼青天好官,這種人查案最講究證據,那還有什麼好怕的?十多年過去了,當年的事早就沒了證據,只要你我死也不承認,他終歸拿你我沒有法子。你口風緊一點,別因為害怕,便把當年的事抖摟出去。」話音一轉,「眼下之急,是把賈福拿走的錢財弄回來。賈福這狗東西,真是會挑時候,剛才姓宋的在場,我怕他抖出昨晚的事,才把錢財分給了他。那老不死的能交出這筆錢財,都是你我出的力,豈能便宜了他賈福?」
前些日子吳大六去青樓吃酒時,偶遇了賈福,見其打賞陪酒的角妓,出手還挺闊,便有意與之結識。兩人一來二去地喝了幾場花酒,便算相熟了。到了正月十四那晚,賈福在青樓喝得大醉,神色很是愁怨,不住口地唉聲嘆氣。吳大六問賈福為何犯愁,賈福酒後口無遮攔,便向吳大六透露了家底,說自己七八歲時被一個姓賈的老頭收養,這賈老頭租住在城北報恩坊,一直不事生產,卻總能拿出錢來,他好幾次問過賈老頭哪來的錢,賈老頭卻只是笑笑,從不肯透露究竟。
有一回賈老頭生了重病,似乎怕自己挺不過去,便對賈福交了底,說自己過去在宮裡當差,得了不少打賞,這些年都靠這筆錢財過活。賈福問這筆錢財在何處,賈老頭只說藏了起來,但具體藏在何處,卻不肯說。賈老頭年紀已大,收養賈福,無非是想留個名義上的香火,盼著自己年老之時,能有個兒子照顧自己,為自己送終。然而賈福一天天長大,卻學會了吃喝嫖賭,尤其愛去青樓廝混,一點也不成器,眼看著這個兒子越來越不待見自己,賈老頭這才故意透露自己私藏了一大筆錢財,還說打算將這筆錢財留給賈福,足夠賈福花銷一輩子,但又不說出藏在何處,好讓這個兒子看在這一大筆錢財的分上,能好好地給他送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