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慈只說東西不在他的手上。日間太尉救他出獄之時,他也是這麼答覆太尉的。」史寬之道,「會不會他當真沒有那個證據?」
史彌遠想了一想,道:「不管他有沒有,總之這東西落不到楊太尉手裡,楊太尉和楊皇后便不會公然向韓侂胄翻臉,扳倒韓侂胄也就時機未到。眼下就要看宋慈敢不敢去捅破當年的這層窗戶紙了。」
「宋慈向來不知天高地厚,」史寬之道,「倘若他不去捅破,那就不是宋慈了。」
史彌遠點了點頭,道:「此事一旦被捅破,韓侂胄定然威信掃地,聖上只怕再也不會信任他。到時他為了重樹威望,勢必急於北伐,倉促之間豈能成功?北伐一旦受挫,他可就萬劫不復了。」說到這裡,嘴角微起,「光而不耀,靜水流深。寬兒,該做的都已做了,眼下無須多動,靜觀其變即可。」
史寬之躬身應道:「爹所言極是,寬兒拜服。」
黑夜過去,天色漸明,吳山霧靄氤氳,南園一片迷濛。
韓侂胄今日稱病在家,沒有去上早朝。他答應了宋鞏的請求,默許了宋慈出獄,隨即便派出眼線,盯著這對父子的一舉一動。過去這段日子,宋慈實在令他有些頭疼——要其交出蟲達留下的證據,不肯交出;關入牢獄嚴刑拷打,不為所動;將其交好之人盡皆下獄,仍是不受威脅;關了十多日,居然一直沉得住氣,似乎真打算經年累月地待在牢獄之中。如今他倒要看看,有了其父宋鞏的勸說,宋慈會不會妥協。他根本不怕宋慈逃走,就算宋鞏別有所圖,可劉克莊和辛鐵柱等人還被關在牢獄之中,以宋慈的為人,定然不會獨自逃生。一日之限已到,他就在歸耕之莊,等著宋慈親自把那證據送上門來。
莊內四角都擺放了取暖的炭盆,偶爾會有些許火光閃動。韓侂胄坐在正中的椅子上,握著一隻精緻的手爐,靜靜地等待著。
一陣腳步聲響起,打破了莊內的寂靜。
韓侂胄抬眼看去,見是夏震領著一人快步從莊外走入。領來之人一身商旅打扮,是喬裝之後負責盯住宋慈的眼線,一入莊內,這人當即跪到地上。那眼線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畏懼,向韓侂胄回稟說,昨天宋慈出獄之後,四處奔走,一會兒去折銀解庫,一會兒去提刑司,一會兒去報恩坊,一會兒去太學,他和幾個眼線一直交替跟隨,直到入夜之後,見宋慈回到了梅氏榻房,此後再也沒有出來過。可是今日一早,卻只看見宋鞏獨自一人走出梅氏榻房,不見宋慈出來,於是那眼線進入榻房尋找,哪知竟不見了宋慈的蹤影。回想昨晚宋慈進入榻房後,只有一些貨郎進進出出,那眼線懷疑宋慈是喬裝打扮,混在貨郎之中,已於昨晚離開了,急忙趕來稟報。
「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韓侂胄臉色不悅。
那眼線是甲士出身,是夏震的下屬,慌忙伏地請罪。
韓侂胄手一揮,示意那眼線退下。那眼線沒領到責罰,惶恐不安,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歸耕之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