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嬸還要數落他,聽到到了洗漱間起了水聲,她連站起身,朝老頭子道:“土都讓她挖到底了,這肯定挖了大半夜,快去打熱水,這時候可不能洗冷的。”
說著她提著布裙就往上跑,“小五,小五兒,出了汗可不能洗冷水,你老叔就去打熱水,你忍忍。”
一桶涼水從頭澆到腳的宋小五放下桶,轉頭朝門口看去,看到了跑進來的老嬸兒,她想朝人笑笑,才發現臉孔僵硬得牽不動。
她很久都沒有體會到這種任憑人扼住咽喉還無能為力的感覺了,哪怕當初她被楊標發現生死懸於一線,她也沒有這種感覺。
最終,宋小五什麼也沒說,在老嬸的幫忙下洗好頭髮和身子,擦頭髮的時候她坐著睡了過去,把老莫嬸心疼得朝老天爺暗地裡直罵:“投下來就投下來了,好好的小仙女非要折騰她,把她折騰累了你就開心了?賊老天!”
莫嬸把人扶上床了才去跟主母說這事,宋張氏聞訊趕來,看過女兒才去看花生苗,她也怪心疼那還沒有長實沉的落花生的,見老叔把它們抖好土摘下來,安慰自己安慰老僕道:“沒事沒事,把大的挑出來,晚上拿豬腳燉嫩花生,也好吃呢,也是一頓菜。”
等到中午宋小五醒來,家裡人也不拿這事說她,連問都不問一聲。當年小娘子才一兩歲的人半夜就起來在外頭到處亂逛,在外面樹林子裡頭靜坐起來就是小半個晚上,沒少嚇著宋家人過,現在她大了,只是起夜挖個土,說起來實在沒什麼。
六月下旬,德王起程之前一大早就來了宋家,宋小五知道他要早來,讓母親給她多備點早膳。
宋張氏知道有人來看她,想著前幾天女兒的事來,昨晚宋小五跟她說的時候,她小聲地跟小娘子問她能不能見見人,宋小五否了,跟她道:“再等等,過一段時間就讓你見。”
張氏也就是試問一下,沒想女兒會答應,哪怕還要過一陣也心花怒放得很,朝女兒連連道:“使得使得,再多過一陣子也沒事。”
宋小五看著她歡喜的臉,在心底輕嘆了口氣。
她在宋家呆了足足十五個年頭有餘了,是她母親滿滿的愛與歡喜撐起了這世的她,她原本是真的以為她會在這個家陪著這個女人,這個家過一輩子。
只是,她要食言毀約了。
而她向來沉靜,宋張氏這時也沒看出她臉底下的情緒來。
張氏作為母親的不安,在宋小五及笄那天后就平靜了下來,她以為那天鬧過事,已經應了她的不安,小娘子從今往後就不會有事了。
這早莫叔莫嬸擺好了早膳剛離去,她就聽到了廊上有人小聲喊她“小辮子”的聲音,她抬頭往上看去,就見小鬼探下頭,咧著嘴看著她,笑得像個傻瓜。
“下來。”宋小五的怒火在那晚的泄憤當中被她強掩下去了許多,再見到小鬼,她的心緒勉強還算平靜。
但也只是勉強。
當初她就是沒打算跟他有什麼交集,都希望這個少年能平安度過他的劫,過足一生屬於他的愛恨情仇的日子,如今他已是她的了,她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