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子人都合計好了,第二天就套了車一大早往縣城去了,等拿到了紅契才算放下心來。
乾旱的春季過了,炎熱的夏季也沒能帶來幾場雨。河面的水位越來越低,那個跟大河連著的水窪子只剩下中間那一泡水了。荷塘里也都是淤泥,蓮藕鑽出來幾片葉子就不再動彈,似乎是進入了自我保護的模式。
縣裡四處宣傳著多種蕎麥紅薯這些能抗旱的作物,據說稅也降了一些,而且不再是只用麥子稻米玉米之類的交稅,蕎麥紅薯也能交稅。
宋丁香把作坊里的東西徹底都清空了,該賣的賣,該做出來的送走的送走。一大家子人除了伺候那些蕎麥和紅薯,也就不做別的了。到了秋季,旱情更加厲害。
虎頭又跑了幾趟鎮子,把雜貨鋪里能吃的東西都甩了,不能吃的都搬回家裡來。
如果旱情再這樣持續下去,人禍就要出來了,若是他們知道鋪子裡有吃的絕對會砸了鋪子,不如如今就全部清空,門也虛掩著,誰愛進去誰進去,只要不糟蹋東西就成。
冬季仍舊沒怎麼下雪,鎮上已經出現了一些打北邊過來的災民。他們形容乾瘦穿著破爛,有的已經開始賣孩子賣女人了。只要給幾個紅薯就能換個半大的孩子,給一袋子紅薯米糠就能換個媳婦兒。
換回來的吃的支撐著他們繼續往南走,只希望走出這乾旱之地,給自己換來一分生機。
王員外一家子已經都走了,只留下王全他們在鎮上看顧房子。李雲生邀請宋興義去莊子上住,宋興義想了想還是拒絕了。
“其實也不是不想去,”宋興義對家裡人道:“只是我們去了,老五家咋辦?老六家咋辦?如今我跟老大老二老三家都不咋親了,可是老五老六家跟咱家是一條心。總不能咱去了還拉家帶口的……也不想回事兒。”
宋丁香點點頭,若是只他們一家子去不管其他人,雖然於情理上說得過去,但是以後怕是再也走不親了。如今他們還打算在村里住,總不能真的把親戚都得罪光了。
天災往往會伴隨著人禍一起發生,人餓急眼了為了口吃的什麼都做得出來。
這天大半夜的正在睡覺,突然就被一陣喧譁哭號聲吵醒了。
宋志遠和宋志成抄著柴刀趴在籬笆牆上往外看,村口那邊被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黑黢黢的人影來回奔跑哭號,過了好半天才消停下來。這時候他們才敢出門,拎著鐵鍬召喚著村裡的人,在大火旁邊挖出來一條隔離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