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扇门被甩上的间隔中,除了橡胶鞋底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外,什么都没有。附近有支日光灯管坏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变暗,于是走廊就在明亮和黑暗问轮替。
他先看到黑影,才看到人。一个淡淡的影子穿过护士站,然后潘蜜拉的身影进入视线。
她站在四条走廊交接的地方,动也不动。她的右手不知道拿着什么,伊森从这个距离没有办法判断,但可以看到它其中的一端反射出寒光。
三十秒钟后,她转身往伊森藏身的走廊前进,谨慎地以小而自制的步伐走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似乎胸有成竹。
几步之后,她停下来,膝盖并拢,在地板上跪下好像在查看什么。她用没拿东西的左手手指划过地板,举到眼前,伊森的心情立刻焦躁起来,马上明白她在看什么,也明白为什么她会知道要追到这条走廊来。
她在看从贝芙莉的雨衣滴下来的水。
而它会直接将她领到走廊那一边的房门。领向贝芙莉的藏身之处。
护士潘蜜拉站起来。
她开始一边瞪着亚麻地板,一边慢慢往前走。
伊森看到她握在手中的原来是支插上针的注射筒。
「布尔克先生?」
他没想到她会开口讲话,她响亮但带着恶意的声音在医院空旷的走廊上回荡,让他背上的寒毛直竖。
「我知道你就在附近。我知道你听得到。」
她的近距离让伊森情绪紧绷,非常担心她下一秒就会发现他手中的破镜片。
伊森慢慢将镜子收回,更加小心地轻轻关上房门。
「你是我最喜欢的新病人……」她继续说,「所以我决定要给你一个大优待。」
伊森注意到他的头骨底部有一道暖流开始顺着脊椎往下走,透过他四肢的骨头将热力传达到他的手指尖和脚趾尖。
连双眼后面也有同样的感觉。
麻醉药的药效开始发作了。
「有点运动精神,如果你现在乖乖走出来认输,我就送你一个礼物。」
他没听到她的脚步声,可是她在走廊上愈走愈近,她的声音也就跟着愈来愈大。
「这个礼物呢!布尔克先生,就是你手术时的麻醉药。我希望你明白,即使我之前打在你身上的药还没让你昏倒,你也差不多就要昏了。而如果我必须花上一小时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去找你,那么我就会非常非常不爽。你可不会想看到我非常非常不爽,你知道如果我不爽了,会发生什么事吗?等我们终于找到你时,我们不会马上把你送进手术室。我们会等你身体里的麻醉药消退,然后让你在手术台上醒来。我们不会绑住你,不会铐住你,可是你却不能动。因为我会给你打一针超大剂量的神经肌肉松弛剂,麻痹你的系统。你有没有想过醒着接受手术时是什么感觉?嗯,布尔克先生,你就快要有机会亲身体验了。」
从她的声音判断,伊森知道她正站在走廊的中央,就在门的另一边,离他不超过四尺。
「到了那时候,你唯一能够做的动作,就只有眨眼了。他们在你身上又割又锯又缝又钻时,你却完全叫不出来。我们的手指头放到你剖开的身体里。手术长达好几个小时,而你只能活生生的、清醒的、忍受每一秒钟的剧痛。比恐怖小说里的情节还要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