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四十五分,伊森走路离开办公室。
他在安静的社区里漫步。
每个人都对他微笑挥手,仿佛都很高兴看到他,好像他已经在这儿住了好几年。即使他们心底其实很怕他、很恨他,他们也掩饰得很好。话说回来,为什么他们不怕他、恨他呢?据他所知,他是松林镇居民里唯一知道真相的人,而他的工作就是确保一切维持现状、维持和平、维持假象,连他的太太、儿子也不例外。当上警长的这两个星期,他将大部分的时间花在阅读每个居民的档案,了解他们到松林镇以前的生活,明白他们在整合期的反应,还有到松林镇以后的生活监视报告。他现在知道一半镇民的过去经历、秘密和恐惧,知道哪些人能继续这个脆弱的幻象生活,哪些人则已经出现了松动裂缝。
他成了盖世太保,只有一个人的盖世太保。
他明白他需要这么做。
可是他恨透了自己必须如此。
***
伊森走上大街,转向南方,走到没有人行道和建筑物的小镇边界。马路继续往下,他走在路屑,接进耸入云霄的松树林里。镇上传来的声音愈来愈小,终于完全听不见。
经过急转弯的路标后五十英尺,伊森停下脚步。他回头看向松林镇,没有车子驶过,所有的东西全静止不动,除了头顶高处一只小鸟快乐地唱着歌外,没有一点声音。
他走下路肩,进入树林。
松针在温暖阳光的烘烤下发出迷人香气。
伊森走过宛如铺了一层厚毯子的地面,在阳光和阴影之间穿梭。
他走得很快,汗水从背后流下,浸湿衬衫,布料黏着皮肤,他不禁觉得有点冷。
这是一段很舒服的健行,没有监视器,没有其他人。他只是一个独自在树林里散心的男人,终于能静下来独自思考。
离开马路两百码之后,伊森走到了石块区。一堆花岗岩块散布在松树之间。森林往山坡隆起的坡地上,一块巨岩露出地表,但还有一半埋在土里。
伊森笔直地朝它走去。
站在十英尺外,平滑、垂直的岩石表面看起来跟真的一样。不管是岩块的石英纹理或攀附在上的苔藓、地衣都做得相当精致。
不过,走得更近之后,就能看出破绽,岩石表面实在有点过于方正。
伊森停在它前面几英尺处,等待着。
很快地,他听到设备转动的沉闷机械声。整个大岩块像扇极大的车库门往上打开,尺寸之大足够让一辆货柜拖车进出。
伊森低头闪过还在上升的门,钻进地底隧道潮湿的冷空气中。
「哈罗,伊森。」
「嗨,马可斯。」
带路的还是同一个人。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剪着平头,有个步兵或警察特有的坚毅下巴,他穿着黄色防风夹克。这时伊森才想到他又忘了带外套,所以待会在车上他又会冻得要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