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发生后,省、市领导高度重视,指示公安机关务必尽快破案,缉拿凶犯,维护社会稳定。日前,省公安厅已抽调精干力量,成立专案组,赶赴案发地……”
这则报道令满霜的脚步一顿,但却没停下,他低着头来到了五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随后打开了那扇看起来已有些摇摇欲坠的木门。
这里是劳城锅炉厂的单身工人宿舍,满霜今年十八岁,刚参加工作不到一年,仍住在集体楼里。
相较于锅炉厂最红火的年月,如今的集体楼已变得萧条落寞。门前的工人活动中心不知多久没有开张了,窗户上积着厚厚的灰垢,透过磨砂玻璃,隐约还能看见一排排长椅和最前方的舞台。
满霜小的时候,就曾被姥姥抱在怀里,坐在那一排排长椅间,看舞台上的话剧表演和逢年过节时放映的电影。
可惜随着改革的春风吹满全国各地,从前欣欣向荣的锅炉厂如今却只剩凋敝与惨淡了。
“要下岗了。”就在满霜扛着工具箱,蹲在水房的地上准备钻开那条正在漏水的水管时,一个慢悠悠的声音响起了。
他回过头,看到了一位叼着烟、穿着橙黄色工装的男人斜倚在水房门口。
“强哥。”满霜叫道。
武志强,满霜在锻工车间的小班长,也是一个没娶媳妇的单身汉。
他含着烟嘴笑了两声,上前抬脚踢了踢满霜刚刚卸下的水龙头,开玩笑道:“你这手艺真不错,改明儿等你出了师,那我就得下岗了。”
满霜不善言辞,但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他没有回答,低下头继续摆弄水池下的管道。
武志强跟着他一起蹲了下来。
“哑巴,”这人叫道,“咱姥儿咋样了?”
“还是那样。”满霜回答。
“大夫咋说的?”武志强又问。
满霜握着扳手,想了好一会儿,然后慢腾腾地回道:“大夫说,得开刀。”
“开刀?”
“厂子不给报。”满霜闷头干活,声音也闷闷的。
武志强咋舌:“那可咋整?”
满霜也不知道咋整,他忙活半天,重新装上了水龙头,又抻了抻橡皮管,准备起身收拾工具箱离开。
武志强却一把拉住了他,只见这人满脸神秘道:“哑巴,你听说了吗?咱车间出了个大案子。”
满霜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回答道:“听说了。”
“啧啧……”武志强感慨起来,“赵晓慧、张福那俩,我认得,都是厂子的老职工了。还有李桂祥,他对你可是相当不错,多面善的人,从不跟谁闹脾气,咋就被砍成那德性了?”
满霜抿了抿嘴,今日难得地多起话来,他说:“好像是因为改制。”
这一下子提醒了武志强,他狠狠地拍了拍满霜的肩膀,认同道:“绝对是因为改制,你是不清楚昨天厂区闹得有多凶,那帮人儿……哎哟喂,真的是……要我说,这厂子其实真卖了也清净。”
满霜一愣,拎着工具箱的手有些发僵,他怔怔地问:“真要卖?”
“我觉得真要卖。”武志强认真地说,“据说买家就是咱们劳城本地的大老板,王,嘉,山,听说过吗?嘉善集团的那个王嘉山。”
满霜先是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
他不认识王嘉山,但要说嘉善集团,那劳城没人不知道嘉善集团。
这可是个气派的大公司,传闻说公司老总也曾做过锅炉厂的工人,但人家有远见和本事,几年前就乘着春风下了海,在南边挣了一大笔钱。
三年前,带着这笔钱,嘉善集团在劳城落地了,一开张便是红红火火。去年锅炉厂放长假的那段时间,不少厂子工人都托关系进了本部,有跑运输的,有当服务员的,还有跟在老板王嘉山身边鞍前马后的。
满霜也在大街上见过嘉善集团的车,一辆牌号“9999”的加长小轿,真可谓是拉风至极。
可是,王嘉山好端端地收购这连工资都发不出的锅炉厂干什么?
武志强一脸讪然:“在松兰总厂差点被港资买下来之前,谁能想到咱们这地儿也会沦落成今天这副模样呢?哑巴啊,要我说,你还年轻,不如趁早离了劳城,去南边打拼打拼。锅炉厂啊……长久不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