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承认了吗?”忽然,在这个本该寂无人声的午夜,走廊间蓦地响起了说话的动静,有一个嗓音低沉沉的男子问道,“那‘哑巴’承认了吗?”
“应该还没有,要是承认了,咋可能还留在我们这儿?”回答的人是李长峰,听上去,他已相当焦躁,“下午的时候,警察不是已经找到了那把刀吗?咋回事?咋还不定罪?”
与李长峰对话的男人同样异常烦躁,这男人呼了口气,道:“找到归找到,公安的流程麻烦得很,找到了也不能说明啥。关键还是得让他自己赶紧承认,他要是承认了,咱们屁事儿不会有。”
李长峰沉默了很久,他咬着牙说:“这小子难对付,单凭我,咋能说得动?今儿我都怕他在这地儿老实不了,晚上还专门找我媳妇儿要了半片安眠药化在了他饭里。不然现在,我咋敢留他一人躺那,咱俩出门说话?”
“峰哥你倒是激灵,但这事儿……你想不出办法,谁能有办法?祸是你闯的,少在这儿推诿责任。老板说了,眼下这个当口,谁给他惹事儿,谁就是找死。”那嗓子低沉沉的男子厉声道。
“行了行了行了!”李长峰百口莫辩,“你还是赶紧让王百田把那份文件藏好,千万别给警察摸到了。”
“你放心……”
“我怎么放心,你每回办事都留个尾巴……”
两人的话声慢慢弱了下来,当走廊重归安静后,满霜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
会议室的门半掩着,外面与屋内一样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满霜还是透过那道窄窄的门缝,一眼望见了站在走廊尽头抽烟的两人。
其中一个是矮小干瘦的李长峰,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满霜不曾在厂子里见过他,这人长得很魁梧,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皮袄,看起来像是工人,可又不是工人。
没多久,那两人抽完一支烟,李长峰掉头往会议室走,魁梧的壮汉则离开了本已锁门的保卫科。
满霜呼吸一凝,迅速回到了长椅上,裹起被子,和衣躺下。
一分钟后,李长峰来到了会议室的门口。
满霜看起来依旧睡着,他呼吸平稳,眉心微蹙,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李长峰松了口气,上前轻轻地拍了拍满霜的肩膀。
“醒醒,小满,醒醒。”他低声叫道。
满霜翻了个身,看似睡眼惺忪地坐了起来:“李叔。”
李长峰瞧着有些焦急,一见满霜醒了,当即就要把那搭在椅背上的棉袄外衣往他身上套。
“李叔?”满霜一脸茫然。
李长峰一跺脚:“快起来,出大事了!”
满霜揉了一把脸,听话地穿起衣服,接过了李长峰交给他的手电,问道:“叔,出啥事儿了?”
李长峰不答,拽着他就要往外走:“先跟叔出去再说。”
满霜却站定不动,他直勾勾地看着李长峰,再次问道:“叔,咱要去哪儿?”
李长峰被他盯得心底里一阵发毛,手却不撒开,嘴里依旧快言快语地说:“人家警察发现重大证据了,这会儿正在开讨论会,说要把你抓去大牢里呢!”
满霜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他讷讷道:“不可能,下午的时候,王警官说……”
“王警官顶啥用?这通缉令可是省厅发下来的,你小子还愣啥神呢!”李长峰恨铁不成钢道,“刚刚我才收到的消息,在你家里发现的那把剁骨刀和受害者身上的伤口对上了!你清楚这是啥意思不?”
满霜的脸色骤然阴沉了下去,他固执地说:“不可能,那把刀是我表叔之前在肉联厂用的,刃口早就生锈了。”
“那又咋样?现在人家认定你就是杀人凶手了!”李长峰急匆匆地说,“来,孩子,叔给你指条明路,你现在就从咱厂后头的那条水渠往外跑,跑到大路上去,然后叔给你找辆面包车,你去年进厂那会儿不是学过开车吗?你就开着车,直接往北边跑,叔在北边认识人,你跑去扎木儿,叔找人送你出境,咋样?”
满霜不说话。
李长峰只当他还在犹豫,因而继续劝道:“别怕,叔跟你姥儿关系好,就当是帮你姥儿了。你也别担心你姥儿的手术费,等你走了,叔去医院托关系,再借点钱,让他们先给你姥儿治病再说。”
这话讲得相当恳切,如果刚刚满霜没有提前醒来,那此时此刻,他一定会相信李长峰。
毕竟,李长峰说得也没错,他和满霜的姥姥确实关系不差,而李长峰的妻子王美云也确实是锅炉厂职工医院的大夫。
可是——
满霜摇了摇头,缓缓地坐了下来,他说道:“我不走。”
“你不走?”李长峰瞠目结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