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护士只当是某个病人家属又在闹事,推门进去就要训斥众人保持安静,但谁料,话还没出口,她便一眼对上了刚刚挣脱开桎梏的满霜。
曾有厂子里的老人儿说,满霜天生长了一张“悍匪”脸,这可绝非危言耸听。
他一双上三白眼,眉峰很高,窝眶深邃,瞳眸分明,鼻梁挺立,下颌锋锐,一张面孔攻击性极强,尤其配上那头永远硬茬茬的板寸,简直和电影里演的亡命徒一个模样,叫锅炉厂从上到下的男女老少都对他敬而远之。
因此满霜从来没什么朋友,除了还算熟悉的工友之外,厂子里一向少有人敢和他讲话。
自然,眼前这个头一回见到此等“悍匪”的小护士也在瞬间吓得脸色发白,原本高昂的气焰一下子消散得无影无踪。
然而,还不等那小护士尖叫出声,病房外就先是一阵鸡飞狗跳,有人炸了锅似的大叫道:“快!堵住嫌犯,别叫人跑了!”
与此同时,李长峰和“蒋队长”也扑了上来,要拦住试图破门而出的满霜。
这是死路一条吗?满霜已没有时间抉择了,电光石火之间,就见他一把夺过了那即将刺破自己后颈皮的注射器,然后一转身,挟住那小护士,将细细的针尖对准了她的喉骨。
“都别过来!”满霜嘶吼道。
第6章 1.1劳城(二)
病房内外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起来,李长峰等人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外面赶来围捕“嫌犯”的“警察”也徐徐放缓了脚步。
很快,满霜在与众人保持着一定距离的包围下,挟着那小护士走出了病房门。
“小满,你知道自己在干啥吗?”李长峰颤声问道,“你姥儿可还在这楼上住院呢,你难道要让她看着你……看着你变成一个劫持人质的歹徒吗?”
满霜牙关紧咬,一言不发。
李长峰欲哭无泪道:“都怪我,都怪你李叔我没能劝住你!小满啊,叔明白你委屈,你打小没爹没娘,好不容易长大了,进了厂,领了工资,结果一眨眼,又要下岗了,可这都不是你杀人的理由,也不是你现在劫持人质,准备畏罪潜逃的理由啊!”
这一番话顷刻间便引得聚在病区外围瞧热闹的众人一片哗然——这里谁没听说过12·29锅炉厂特大杀人案?谁不知道凶犯至今未被缉拿?李长峰眼下的这番话简直就是在给满霜定性:他,就是杀人凶手!
“我没有……我没有杀人!”面对四周如潮水般涌来的窃窃私语,满霜无措地叫道,“我真的没有杀人!我真的没有杀人!”
他本就嗓音嘶哑,这一声声怒吼更是使得人们惊恐不安,没多久,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便传出了医院——锅炉厂特大杀人案的凶手劫持人质要跑!
医院上上下下登时乱成了一锅粥,大小医护奔走相告,保卫科带着棍棒和辣椒水匆匆赶来,一面慌慌张张地疏散群众,一面派人去与满霜谈判。
而这时,已被冲昏了头脑的满霜并没有发现,此地除了李长峰,原本在病房内审讯、逼问、围剿他的“警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小满,叔求你了,咱认罪,认罪好不好?”李长峰仍在苦苦哀求。
满霜攥着注射器的手一阵发颤,他指着李长峰就道:“我没有杀人!是你在诬陷我,是你……是你和警察一起在诬陷我!还有王百田,王百田也是你们的帮凶……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这是诬陷……是诬陷……”
李长峰眼见着他已失控,心底倒是安稳了起来,嘴上愈发循循诱导:“小满,你已经杀了五个人,可不能再犯大错了!那些工人代表害得你丢了工作,可人家护士是无辜的!”
“我……”满霜一抖,仅存的一丝理智被李长峰这不怀好意的话点醒了——他做了什么?
此时此刻,满霜才发现,被自己挟在身前的小护士正不停地打着哆嗦,她冰凉的泪珠一颗一颗地往下砸,早已在无知无觉中打湿了满霜的手臂。而满霜紧攥着的注射器依旧抵着这小护士的脖颈,差一点就能刺破她柔软的动脉了。
满霜呼吸一滞,僵在了原地。
恰在这时,一道微有熟悉的声音响起了:“把她放了,换我来。”
这是谁在说话?满霜茫然地抬起头,向前看去。
人群慌乱,你推我搡,围在周遭的有手持棍棒的医院保卫科干事、有李长峰和方才匆匆赶来的几个锅炉厂工友,还有不少不怕死、试图瞧会儿热闹的病人和病人家属。
而就在这些人之中,立着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这医生相貌清俊斯文、身材瘦削单薄,看年龄,应在三十岁出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