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1 / 2)

满霜的眼睛眨了眨,没说话。

徐松年接着道:“长大之后,我离开了劳城,王嘉山当了工人,然后又下了海,中间联系断了挺长时间。再后来,他辞了厂子的分配,听说我在玉山第二医院工作,特地跑去玉山找我,顺便在边境上倒腾点小生意。我看他身边都是些不三不四的人,不愿意来往,联系就又断了。直到今年年初,我被医大调来劳城交流,见到了李长峰,这才和他重新认识。”

“就这么简单?”满霜皱眉。

徐松年一笑:“就这么简单,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字字属实,你如果不相信,可以亲自去问王嘉山。”

满霜微恼:“我咋亲自去问他?”

徐松年眉梢一挑,笑而不语。

满霜却在一眼看见他脖颈上的红印子后,卡住了话头,他喉结微滚,嗓子眼发堵,不出声了。

徐松年道:“王嘉山恋旧情,想和我搞好关系,所以三番五次让李长峰和蒋培带我去他的夜总会红浪漫见面。这半年来,我也见过他一、两次,他变了很多,和以前……不一样了。”

满霜蓦地问道:“你过去和他的关系很好吗?”

“很好。”徐松年没有掩饰,他直截了当地回答,“在福利院,王嘉山很照顾我。刚到玉山的时候,我们几乎无话不谈。”

满霜听完后,看起来有些烦躁,不知是因为什么。

徐松年说者无心,他一边继续捡起肖宏飞的皮夹子乱翻,一边随口讲道:“之前愿意换下刘护士,当你的人质,是因为我清楚,锅炉厂凶杀案的凶手不是你,但李长峰希望是你。所以,如果我不上去,挡在你的面前,那李长峰很有可能会仗着自己工厂保卫科的身份,杀你定罪。”

这话不假,如今大小国企改制在即,不少保卫科的干事都凭借着自己和公安方面的关系,被调入了警察系统,制服一换,继续吃公家粮去了。

而这些在原先很长一段时间里执掌了厂区“生杀大权”的保卫干事们自诩半个警察,他们大多手上有枪,若真不慎打死了什么罪犯,死了的人可没处说理去。

因此,徐松年的说法也对,可满霜依旧觉得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他半信半疑地问道:“那个姓蒋的,真的不是警察吗?”

徐松年一本正经:“据我所知,蹲过号子的人是不能当警察的。”

“他蹲过号子?”满霜微有诧异。

徐松年回答:“在玉山,王嘉山为了发财,起先是当倒爷,后来欲求不满,就开始跑起了走私。走私的东西从冻货到违禁药品什么都有。王嘉山很有胆量,从前玉山还是前线的时候,他就敢冒着枪林弹雨往外面跑。而蒋培,则是王嘉山手底下的第一拆家,听说两人就是王嘉山因为打架斗殴被关进局子的时候认识的。他们都出来之后,下手越发黑,王嘉山库里那一大半的货都是蒋培运出去的。这个蒋培和肖宏飞不一样,他不是东北人,而是个生在玉山的亡命徒,这人手上落有不少官司。你也见了他脸上的疤,听王嘉山说,他的疤就是在一次杀人的时候留下的。”

满霜心有余悸,他动了动自己还有些发疼的小腿,一下子意识到,那天晚上倘若不是自己跑得快,蒋培的子弹怕是就得钻进他的脑壳里了。

徐松年见此,不由一笑:“蒋培是个亡命徒,肖宏飞也是个亡命徒,当初在玉山的时候,道上的人都管这两位叫‘黑白双煞’。不过,蒋培自律但不听话,肖宏飞听话却爱烂赌,因为他俩惹出的官司,王嘉山被警察盯上了,不得不从玉山卷钱跑路回劳城,好把自己挣来的钱都洗干净。”

“把钱洗干净?”满霜年纪虽然小,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他立刻明白了,“所以王嘉山才要收购这么多厂子。”

“没错。”徐松年回答,“其实,王嘉山根本就不打算好好经营,他花大钱买下这些即将改制的工厂,多半是要直接把厂子的地皮、仓库里剩下的零部件,还有一些大型设备全部倒卖出国的。”

“倒卖出国?”满霜一下子急了起来,“那锅炉厂咋办?”

在满霜那传统又保守的观念里,这些公有企业可都是国家的财产,国家的财产哪能就这样轻飘飘地落入个人手里?又哪能便宜虎视眈眈的外国人?

徐松年顿了顿,说:“闹了这么大的案子,锅炉厂的收购兴许已经被叫停了。现在上面又有了‘严打’的风声,国家肯定不会坐视不管。据肖宏飞讲,省里已经下来了扫黑小组,这王嘉山就算再嚣张,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满霜没说话,但表情瞧着依旧是忧心忡忡。

他只是个工人,是个刚刚进厂的小工人,他还年轻,若放二十年前,一定会有无限可能的。但是锅炉厂这么大,岂是他这样一个小工人能决定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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