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他就曾在武志强的某盘电影录像带里,看过有关国外的一些故事。
这故事原本相当正常,不过是一帮西方面孔的男男女女聚在一起打闹,可奇怪的是,随着剧情进一步发展,一切变得与众不同了起来。尤其,在满霜看到其中一个男人脱了另一个男人衣服之后。
“有意思吗?”当时,武志强饶有兴趣地问道。
直到现在,满霜都记得自己在骇然失色下,是怎么结结巴巴地回答的,他说:“这是大毒草,不、不能看!”
“毒草?”武志强大笑了起来,跟着他们俩一起围观这部电影录像带的工友也大笑了起来。
当中有人讥讽道:“哑巴,你讲话咋跟我奶奶一个样儿呢?”
满霜不理他,当即就要走,但不承想武志强却拉着他问道:“哑巴,你清不清楚那俩男的在干啥?”
满霜耳根子通红,他甩开武志强就叫:“同性恋是犯法的!我……我最恶心同性恋了!”
也对,早几年刚开放的时候,市面上就流传过不少抓捕同性恋的风声,虽然满霜从没见过,劳城这小地方也从没有人自称自己是过,但“严打”之中,那些聚众淫乱、犯下流氓罪的犯人还真有不少都是同性恋。
满霜如今也才十八岁,三观还在混沌之中,哪懂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他看到什么就是什么,同性恋被抓了,那同性恋就是恶心人的。
正如眼下,徐松年居然肯和那一看就像个同性恋的何志强搅在一处,那徐松年还算是个好人吗?
满霜全然忘了前夜的梦,也全然忘了早先徐松年将鼻息喷在他脸上时,自己心跳加速的模样,他把讨厌何志强对徐松年动手动脚归咎成了讨厌同性恋。
而这,也让徐松年蓦地一愕。
“同性恋咋了?”他怔然道。
满霜面色铁青:“同性恋让人恶心。”
徐松年眉心微蹙:“你见过很多同性恋吗?”
“我……”满霜一下子语塞了,他不仅没有见过很多同性恋,他甚至没有在身边见过真正的同性恋。
但同性恋不就那么一回事吗?男人喜欢男人,女人喜欢女人,有时候男人不像男人,女人也不像女人。
满霜朴素又唯心的善恶观将所有的同性恋一杆子打死,并为他们中的每一个都贴上了“恶心”的标签。
徐松年却神色淡淡的:“何志强确实是个同性恋,他看上我了,想让我留下来跟他。”
满霜一震,差点又要说出那两个字了。
但徐松年随即又道:“不过我愿意陪他玩两天,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这人从前是跟王嘉山混的,我想从他嘴里问点有用的出来。”
“王嘉山?”满霜一凝。
徐松年不说话了,他拢了拢身上晃晃荡荡的棉袄,抬腿往那空无一人的大街上走去。
满霜急忙追上他的脚步,连声问道:“何志强是王嘉山的人?”
“几年前是,”徐松年呼了一口寒气,回答,“在玉山的时候,我见过何志强,不过,他已经不记得我了。”
满霜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霓虹闪烁的三楼台球厅,一时庆幸自己没有当着那群人的面发作,他惴惴不安道:“何志强不会给王嘉山通风报信吧?”
徐松年没答。
满霜的心里顿时没了底,他不由加快脚步,说道:“我们今晚就走。”
今晚就走,可是,三更半夜的,该怎么走呢?
直到回了旅馆,满霜也没有想出办法来。
而徐松年看起来已疲惫至极,他环抱着双臂坐在床尾,眼睛低垂着,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额角还挂满了虚汗。
满霜已利索地收拾好了东西,他数了数那一百五十七块钱,又看了看墙上“咔哒咔哒”转动着秒针的时钟,将钱揣进了自己的内兜里。
“我们去城外的公路上搭车。”说着话,他就要拽徐松年起身。
徐松年抬起头,看向了那支即将指向十二点的时针。
“还是再等一等吧,”徐松年的声音有些发虚,他劝道,“再等一等,等到天亮了,我们再……”
嘭!滋啦——
突然,楼下一道尖锐的刹车声打断了徐松年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