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中,满霜每日晚上睡在徐松年的床脚,白天在距离这里不远的一处劳动市场里给人打零工,总算是挣够了住院费,以及两人接下来继续往南走的一些路费。
1月10号那天,海州大雪,满霜收整好了东西,开着从蒋培手下那里抢来的轿车,接上了缴完费的徐松年,准备离开这座让两人一无所获的小城。
但谁知就在他们即将踏出医院的大门时,身后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道叫号声:“病人刘国霞,到你了!”
满霜脚下一顿,回过了头。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看上去约莫六十岁左右,尖脸,个子不高,腿脚也不利索,她被身旁的中年女人扶着,走路的时候颤颤巍巍。
满霜一见,拔步就要上前。
徐松年急忙一把拉住了他:“等等。”
满霜皱起眉来。
徐松年急忙解释道:“老人家身体不好,你冒冒失失地上去,小心再吓着人家了。况且,刘慧慧的姑姑是退休老工人,不是方莉、吴云那种恐吓一下就会讲实话的社会人士。所以不管咱们想问点啥,都得讲策略。”
满霜站定,有些不悦:“那咋办?”
徐松年稍稍直了直身子,和善地说:“你要是还愿意相信我,我可以替你去问一问她。”
满霜脸往下沉,当即就想拒绝,可理智之中,他又不得已答应了:“你准备咋去问她?”
徐松年一笑,再次露出了狡慧的神情。
刘国霞今日只是来医院取药,上午结束,她便在那中年女子的护送下回了家。晌午吃完饭后,中年女子离开,一直等在家属院门外的徐松年便裹紧棉袄下了车。
他从兜里摸出一个小本子,塞到了满霜的手里:“一会儿不论我问啥,你都不要开口,只往本子上记就好。”
满霜闷闷不乐:“为啥不能开口?”
徐松年一笑:“一会儿你就明白了。”
说着话,两人已来到了刘国霞的门前,徐松年扫了一眼规规矩矩站在一旁的满霜,抬手敲响了房门。
“您好,家里有人吗?”他很客气地开口道。
没一会儿,脚步声传来:“谁呀?”
徐松年面不改色地回答:“警察,来问点事儿。”
这话一出,站在旁边的满霜瞬间变了表情。
但徐松年一切如常,他和去“金色沙滩”前一样,双手插兜,可身上却没了去“金色沙滩”时的那股流里流气,反而多了几分阳光向上来。
满霜的眼神飘了飘,真的抿起嘴,按照徐松年的要求,一言不发了起来。
没多久,刘国霞开了门,她神色微有戒备地看了看徐松年,又看了看满霜:“你们……是警察?”
徐松年一点头,随后开始上下摸兜,摸完兜后,他非常遗憾但又真诚地说:“真不好意思,工作证没带。”
刘国霞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徐松年道:“前几天就来找过您,可惜当时您不在家,问了左邻右舍,有说您去了松兰的,还有说您在外面住院的。”
“我是去了松兰,”刘国霞拢了拢外衣,回答,“住不惯,昨儿回来了,今天上午去医院开了点药。”
“那真是打扰了,”徐松年赔罪道,“不过,我们就问几个简单的问题,不会耽搁太久的,您放心。”
刘国霞看了看徐松年那格外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看满霜手上的冻疮,这个好心的老太太到底还为两人让出了路:“进来吧,外面冷。”
徐松年没回绝,他一推满霜,张口谢道:“那还真是打扰了。”
说完,两人一侧身,进了屋。
刘国霞已经退休十年了,也寡居十年了。如今女儿上班,家里只有她一个,屋里虽然暖和,但却冷冷清清。
这老太太也不是个活泼的人,她为徐松年和满霜倒了杯水,而后便沉默地坐下,看起来一点也不好奇“警察”会询问什么。
徐松年扫了一眼满霜手上的本子,满霜立刻摆出了埋头狂记的姿态来。
“刘师傅,”徐松年开门见山,“我们是来打听刘国灵的。”
刘国霞抽了抽鼻子,小声回答:“我知道。”
“您知道?”徐松年一挑眉。
刘国霞无声地叹了口气:“你们是从劳城来的吧?早几周前,我去劳城认尸的时候,就被好几个警察问过话。那会儿他们谁也不相信我说的,都觉得我是在胡思乱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