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辆突然冒头的小货车,此时正无声无息地停靠在不远处的县乡公路边,它被撞歪了的车前灯轻轻一闪,噗呲,灭了下去。
轿车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上的两人已在剧烈的撞击中人事不省,谁也没有注意到,油箱烂了一个碗大的洞,刺鼻的汽油正淅淅沥沥地顺着田埂,淌进水渠。
没多久,当深夜的原野重归安静后,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下了那辆小货车。
同一时间,满霜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有什么粘稠的液体正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流,湿哒哒的,满霜昏昏沉沉地抬手一摸,摸到了一掌心的鲜血。
继而,他转过头,隔着一层血雾向身边看去,朦朦胧胧地看见了徐松年那同样染了血的面孔。
“醒醒,”满霜张了张嘴,异常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他说,“醒醒,快……醒醒。”
徐松年纹丝不动。
满霜的喉咙深处登时迸出一声闷哼,他挣扎着抽出了被门框挤压的手,试图抓住徐松年的领子,把人从自己这一侧拖离轿车。
可徐松年的双腿已被紧紧地卡在了方向盘下,无论满霜如何努力,都难以将他从夹缝中拽出。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僵持之中,满霜看到了那道远远走来的身影,嗅到了一股刺鼻的汽油味。
“徐松年!”满霜咬紧了牙关,怒声低吼道。
但昏迷不醒的人仅仅只是轻轻地动了动眼睫,没有任何将要醒来的迹象。
“徐松年!”满霜又是一声歇斯底里的大吼。
这时,那从货车上缓步走来的人已动作徐徐地拉开了自己的外衣,并从腋下枪袋中掏出了一把手枪。
“徐松年……”满霜的话音中含上了几分哭腔。
终于,歪倒在驾驶座上的人出了声,他头一偏,猛地呛出一口血,然后一手按住胸口,痉挛似的咳嗽了起来。
“徐松年,徐松年……”满霜大叫道。
咳出了血的人神智瞬间清醒,一眼便看见了与轿车只剩不到二十米的那人。他倒抽一口凉气,不顾剧痛,一脚踹开了压在自己小腿上的挡板。
“拉我出去!”徐松年哑声道,“拉我出去……”
满霜的嗓子眼里顿时发出了一阵如野兽般的嘶吼,而后,就见他双腿发力,单肩往上顶,竟生生将侧倒在地的轿车半抗了起来。
“快——”满霜向徐松年伸出了一只手。
滴答,滴答滴答……
漏油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清晰,不知何处传来了一股焦糊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被烧灼。很快,一股黑烟从车引擎盖的缝隙里喷出,并夹带了一声尖锐的裂响。
咯吱!咔——徐松年被满霜拖出了扭曲的车体。
与此同时,枪声响起了。
轰!当子弹擦过那淌在黑土地上的汽油时,一把冲天大火倏地腾跃而起,令仍抓着车梁的满霜手一松,身子向后栽去。
“小满!”徐松年叫道。
下一刻,大火噼里啪啦地烧到了发动机,旋即,巨响声骤起,残破不堪的轿车在惊天动地中爆炸了。
满霜一回头,张开双臂一把护住了徐松年,两人就此在火光的映照里一起从田埂摔落,砸在了那被冻得坚硬的水渠上。
咔哒,远远地,手枪上膛的声音再次传来。
“西南边有灯光,咳咳……往西南边走。”水渠下,在两人跌跌撞撞地爬起身后,徐松年费力地挤出了几个字。
满霜抹了一把脑门上的血,随后,他单手架起徐松年,开始一瘸一拐地向那水渠上爬——他左腿的枪伤再次开裂了,此时鲜血正顺着棉裤的裤管往下流。
然而,还不等两人爬上水渠,身后便倏地传来了子弹破风的声音。
咻咻!砰——
“低头!”徐松年一把按下了满霜的脑袋,旋即,两人身旁的黑土炸开了花。
“跑!朝田埂上的那几棵树跑!”在这一梭子弹结束后,徐松年毫不犹豫地命令道。
满霜立马爬起身,拽着徐松年一起,向不远处的三棵老树狂奔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