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松年觉得这话有些好笑:“大夫咋了?”
“大夫难道不清楚抽烟不好吗?”满霜不悦。
徐松年笑而不答,他拍了拍身上的烟灰,问道,“这附近有个商场,下午要不要去转转?”
“不去。”满霜斩钉截铁地回答。
“为啥不去?”徐松年不解,“你难道打算留在这儿,给人家砂锅老板打工吗?”
满霜稳坐不动:“外面不安全。”
徐松年失笑:“咋不安全了?商场又不是战场,顶多来个小偷儿,咱们兜里这仨核桃俩枣,小偷儿都没得偷。”
满霜还是稳坐不动:“反正我不去。”
“好吧好吧,”徐松年失落地坐了下来,“不去就不去,你要是乐意搁这儿呆一下午,我也无所谓。”
满霜没说话,但却不自然地动了一下。
他当然不乐意在这个胶黏的小桌后面坐一下午了,毕竟这可是自己第一次来松兰,难道就要白白浪费掉吗?
满霜也想出去转转,不过,他想去的地方,不是旁边的商场,而是对面的大学。
作为一个锻压工人,满霜中专文凭,锅炉厂子弟学校的锻工班一毕业,就被分配进了厂子。
他没上过高中,自然也不清楚大学是什么样子,更不知道大学生和他们这些工人有什么不一样。
满霜对未知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对大学这个人人称羡的地方也怀满了憧憬。
可是,他却不好意思开口,更不好意思让徐松年知道,自己对大学的向往。
“要不,咱们上对面溜达溜达?”但不知怎么,徐松年还是猜出了满霜的心思,他回过头,笑了一下,“工大新修了一个图书馆,听汪梦说,环境很好很漂亮,你想不想去里面转转?”
满霜抿起嘴,没有回答。
徐松年立刻心神领会,抱着满霜的胳膊就想把人拖起来:“走嘛走嘛,工大里面都是学生,你和他们一般大,没人会注意到我们的。”
说着话,手无缚鸡之力的徐医生便轻轻松松地把一米九的满霜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满霜闷着头,小声道:“人家的图书馆可以随便进吗?”
“不清楚,”徐松年满不在乎地说,“反正咱俩连车票都逃了,小小图书馆而已,有啥好怕的?”
“我……”满霜喉头一塞,顿时无言以对。
下午两点,雪飘得有些大了,洋洋洒洒,很快便在昨日刚清理出的路面上积了薄薄的一层。
一群学生就踏着这薄薄一层的雪,你追我赶地跑向了教学楼,当中有个男孩子高声发问:“下午在哪个教室啊?”
他前面的那位头也不回地答道:“5505b!”
“你确定?”
“我确定。”
这群学生一阵风似的从满霜和徐松年面前跑了过去,留下了一串清脆的笑声。
满霜看着他们,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你会滑冰吗?”这时,徐松年的一句话拉回了满霜的思绪。
“滑冰?”他转过头,有些茫然。
徐松年往斜前方一指:“每年冬天,学校都会在操场上浇冰,等冻实了,就是滑冰场。在松兰上学的大学生到了十一、二月份都得上冰刀课,你会滑吗?”
满霜不会,锅炉厂工人滑冰联谊从来没叫过他。
徐松年好心道:“你要是不会,那我来教你。”
满霜不敢应下,他望着那群据说和自己一般大的学生,只觉眼花缭乱,连往前站一站的勇气都没有,更别提穿上冰刀鞋,跟着他们一起滑冰了。
“我们、我们还是回去吧。”冷飕飕的风中,满霜说道。
“回去干啥呀?”徐松年不理他,直接把人拉上,往操场走去,边走,还边介绍道,“去年我来这边的时候,见了好几个学生在看台上堆了个大滑梯呢,不知道今年有没有,走,你陪我看看。”
满霜浑身僵硬,脚步也不受控制,他就这么晕头转向地跟着徐松年去了操场,一路歪歪斜斜地从冰面上走过,又稀里糊涂被路过的学生砸了一头雪花。
顶着这一头雪花,满霜转身,看到了徐松年那也同样挂上了一层霜的眉目。
像是一起变成了老头儿,满霜的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而这个念头让他的呼吸莫名松快了起来,四肢也瞬间变得暖意融融,方才的僵硬与拧巴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