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你……没有啥话想问我吗?”徐松年望着满霜道。
满霜抿了抿嘴,不知该如何开口。
徐松年笑了,心中了然,他缓缓说道:“如果你想打听王嘉山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我了解的一切。”
“真的吗?”满霜怔然。
“当然是真的。”徐松年笑道。
“那……”满霜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和王嘉山在过去,都发生过啥?”
徐松年的目光悠远起来,他回答:“我和王嘉山在小的时候,是很亲密的朋友。他一直非常照顾我,像个哥哥一样。可是,后来发生的一件事儿,改变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满霜看着他,呼吸一凝——经昨日那一遭,他已基本能猜出,到底是什么事了。
果不其然,徐松年说道:“大概是……我十六岁考上鹤城医专之前,王嘉山突然找到我,说他准备辞了厂子的工作,跟着我一起去鹤城。我拒绝了他,不希望他随随便便丢掉‘铁饭碗’,跑去当‘盲流’。王嘉山很生气,觉得我要抛下他,跟我大吵了一架。因为这事儿,就在我离开劳城去上学的前夜,他把我骗到了锅炉厂后面的小树林里,然后……”
徐松年一顿:“然后,他亲了我。”
满霜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徐松年道:“我当时啥都不懂,也不明白啥是同性恋,只听说乱搞这种关系是会蹲笆篱子的。所以赶紧把人一推,扭脸就跑,当时……好像还吓坏了一个路过的小女孩儿。
“第二天我去了鹤城,以为再也见不到王嘉山了,却不想他竟然追到了鹤城。我害怕丢了自己的学业,又正好学校要选人去西南前线支援卫生医疗、搞防疫抗疫。我立马就报名了,但又因为年龄太小,被刷了下来。被刷下来后的第二天,我听学校里有人说,就在我们隔壁的公园里,有俩学生在乱搞同性恋的时候被逮到了,学校当天就出了开除的通告。而我,一想起树林里王嘉山的举动,就害怕得不行,担心被人知道、被人举报、被人当成流氓抓进监狱。
“所以,我也跑了,坐着煤车跑了。”
满霜有些出神:“坐着煤车跑了。”
徐松年一笑:“就像……咱们去达木旗的时候一样。”
“那后来呢?”满霜立刻追问,“那后来,你又干啥了?”
徐松年回答:“后来,我坐着煤车,去了玉山,灰头土脸地追上了学校支援前线的队伍。然后,被领队老师痛骂了一顿,还关了整整一个月的禁闭。”
“关了整整一个月的禁闭……”满霜不禁继续追问,“那关完禁闭呢?”
“关完禁闭?”徐松年抬了抬嘴角,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惘然与凝重,他说,“关完禁闭后,我就上了前线。”
当然,如果满霜有那么一点军事常识的话,在老冬沟时,他就能根据徐松年的野外方位判断以及他与李长峰的关系猜出这些不为人知的过往。
可惜满霜只是一个工厂里长大的孩子,他对遥远的西南边疆一无所知,而徐松年形容的一切于他而言,都犹如缥缈的传说。
“我是在去到玉山的第二年,又一次遇到了王嘉山。当时的他狼狈不堪,好像是得罪了啥人,身上还带了不少伤。正巧我那会儿刚轮转到后方,在玉山第二医院的医学院学习。我觉得他可怜,又顾念着以前的情谊,就把他留在了我的住处。”徐松年接着说道,“王嘉山向我保证,绝对不会再做之前那种出格的举动,还答应我,会在玉山找一个工作,好好生活,不再琢磨着跟不三不四的人鬼混。我相信了,但没想到……”
没想到,王嘉山找到的第一份工作,就是为蛇头送“货”。
那是十三年前的西南边境,因拉锯战的持续,边民内迁,无数村寨成为废墟。两国之间,蚊虫孳生的丛林中横亘着长达千米的竹签陷阱、雷区,以及炮兵阵地。
生活在北国以北的满霜难以想象,人是如何在那等闷热潮湿的环境下生存,并日复一日地面对死亡。满霜更难以想象,徐松年,这么一个在他眼中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读书人”,是如何穿梭在枪林弹雨之间,抬着伤兵往返于前线与后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