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座防汛站,虽然狭小破旧,但好歹要比他们从管卫东那里“掳来”的皮卡更挡风一些。
徐松年当即就答应了,他满口道谢:“真是麻烦大爷了。”
“麻烦啥?”那防汛员笑呵呵地领着两人上了防汛站的二楼,并拉开值班室的门往里一指,“就是这儿,进来吧。”
但说是值班室,实际上,只是一间室徒四壁的小屋,里面摆了一张硬邦邦的单人床,床上只有一个枕头、一套被褥。
而且,最关键的是,正对着这张床的,是一扇面向水库的大窗。
夹着丝丝寒意的水库晚风从这扇大窗的缝隙中透出,吹得相顾无言的两人一阵神清气爽。
“我给你们把炉子搬上来。”那防汛员倒是热情,他张罗着抬上了一架取暖用的炉子,又将自己刚烤好的烧饼送到了满霜的手上。
“晚上这地儿风大,你们得拿胶带纸把玻璃窗的缝缝都贴上,不然,明早起来得嘴歪眼斜的。”他贴心地嘱咐道。
满霜赶紧一一照办,他先是升起炉子、贴好窗子,而后又将那又冷又硬的床褥打开晾着。等忙完这一通抬起头,徐松年已披着防汛员给的棉大衣,坐在单人床上掰烧饼吃了。
“晚上……你睡床上,我再问那大爷要床褥子,打个地铺就行了。”满霜背过身,视线游移不定。
徐松年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稍稍挪动了一下,认真地说:“这床虽然不大,但是挤一挤,也不是不行。”
满霜声音发闷:“挤一挤……你不是、不是不许我蹬鼻子上脸吗?”
“啥玩意儿?”徐松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满霜转过身,有些幽怨地看着他:“先前在白平的时候,你不是不许我蹬鼻子上脸吗?”
“我……”这话令徐松年一阵尴尬,他摸了摸鼻尖,目光微有飘忽,“地上太冷了,我是怕你被冻着。”
满霜小心翼翼地打量起徐松年的脸色来,他非常谨慎地坐在了这张小小单人床的另一端,并摆出了可怜巴巴的模样:“我不怕冷,冻一夜也没啥大不了的。而且,你身上有伤,我怕我睡觉不老实,再压着你了。”
这话令徐松年顿时心一软,他好声好气地说:“我的伤已经快好了,你别担心,今晚就睡在床上。这地可是水泥地,你就算是年轻火力壮,搁上边躺一宿,肯定也得骨头疼。”
说完,徐松年站起身,把原本堆聚在床头的被褥仔仔细细地拉平了,又将身上的棉衣脱下叠好,摆成枕头的模样。
满霜心中狂喜,面上却不敢笑,他摸摸索索地凑到了徐松年的近前,仍是一副老实本分的样子:“让我看一下你背上的伤吧,这两天折腾来折腾去,也不知道有没有开裂发炎。”
徐松年没拒绝,他单手扯掉了外衣,又在满霜的帮助下,脱掉了最里面的衬衫,将上身赤条条地裸露在了满霜的面前。
满霜的胸口瞬间一阵狂跳,脸颊也跟着发烫了起来。
“伤口,咳,伤口还好,没有渗血。”不知过了多久,气血上头的年轻人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徐松年偏过头,余光看到了满霜微红的面容,他在心底叹了口气,默默拉上了自己的衣服。
“这两天还疼得厉害吗?”满霜低着头问道。
徐松年的大脑也有些放空,他心不在焉地回答:“好一些了,但毕竟有轻微骨裂,要想长好,指不定得多长时间。”
“轻微骨裂……”满霜的思绪不知跑去了哪里,他神使鬼差地摸向了自己线衣的口袋,并从其中掏出了徐松年那枚仍旧被他细心珍藏着的“骨头”。
经半个月的磋磨,这枚本就十分微小的骨头已从乳白色变为了亮白色——它的表面被摩挲得极为光滑,像一粒珍珠似的,被满霜捧在掌心。
徐松年看着他那出神的模样,不由一笑:“喜欢骨头呀?回头等去松兰了,我让同事领你上医大参观参观人家的骨骼博物馆,欣赏欣赏一块完整的肩胛骨是啥模样。”
满霜摇头:“我不喜欢骨头,我觉得这东西渗人。”
“渗人你还盯着看?”徐松年一挑眉。
满霜却在这时抬起了头,他虔诚地说:“我不喜欢骨头,但这是你的骨头,所以我想留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