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听说,张编辑是海归硕士。”徐松年一顿,“海归,应当对市场经济非常了解,也非常推崇。”
“哎呀,虚名虚名。”张文辛自谦道。
徐松年笑着说:“现在人人都想出国,人人都想往外面走。张编辑是镀过金的人,自然比我们这些想镀金却没地儿镀金的人强上百倍,咋能说是虚名呢?”
张文辛的笑容莫名局促了起来,他认真地解释道:“管总不要误会,我也是苦出身,当年考上了咱们首都的大学,有幸被选中公派出国,这是国家给予我的机会。当然了,我也清楚,如今,不少人都千方百计地想要移民,想要去大洋彼岸过好日子。但是我不一样,我选择了回报祖国,选择了与广大工人站在一起,并把他们的故事写出来。”
徐松年听完这一番仿佛发自肺腑的话,当即赞叹起来:“张编辑的觉悟,不是我们一般人能有的。”
张文辛摸了摸鼻尖,逐渐放低了姿态,他往前稍稍一探身,问道:“管总,其实……为私营企业写个志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想了解一下,您名下的这个亚太信息与技术发展有限公司具体是做什么业务的、当中有没有一些……自研的尖端技术?”
“自研的尖端技术?”徐松年一诧。
劳城锅炉厂作为松兰总厂名下规模最大、技术水平最高的分厂,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国有大厂尖端制造的代表。这也是自从劳城锅炉厂宣布改制之后,不少怀揣重金的投资商都蜂拥而至的原因。
徐松年虽然是个医生,对锅炉厂的了解不及满霜,但他也在那里的职工医院工作了很长一段时间。厂子的水平到底如何,徐松年的心里是非常有数的。
眼下,他听到张文辛突然问起这个问题,心中瞬间警觉了起来。
“张编辑所说的……自研尖端技术,具体指啥?”徐松年问道。
张文辛沉吟了片刻,回答:“自研尖端技术嘛,就是不依靠外国人,完全由本土技术团队研发,并应用于本土的高精尖技术。比如劳城锅炉厂,他们在十几年前就曾研发出了一种燃用贫煤、热效率很高的电站锅炉。据说,这是在当初国家电力紧缺,很多煤种供应不稳定的情况下发展出的尖端技术。毕竟,国外的图纸买不来、专家又都撤走了,那些技术员、工人只能自己摸索。”
徐松年若有所思:“这样式儿的,就算是自研尖端技术了?”
张文辛一笑:“我是对类似的制造工业比较感兴趣,所以,如果管总的企业也有类似的技术,我可以考虑为您的这个……亚太信息与技术发展公司撰写个志。”
“好,”徐松年一口应了下来,“等我回去跟我们的……研发部经理讨论一下,再来回复张编辑,咋样?”
“没问题!”张文辛很高兴,他站起身,再次握了握徐松年的手,“管总,我等你的好消息。”
徐松年也很高兴,他回答道:“等我的好消息。”
两人看似就此告别,张文辛离开了咖啡馆,他斜挎着一个皮包,如昨天傍晚一样,意气风发地跨上了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一阵风似的消失在了徐松年的视野之中。
而徐松年则如常付了账,他理了理手提包和大衣,像个真正的商务人士一样,不紧不慢地走向了咖啡馆对面的那家五星级大酒店,但紧接着——
徐松年迅速穿过酒店,来到了后门处的停车场,他一把拉开了皮卡的车门,并对在此等候多时的满霜道:“快,他往右拐了,咱们赶紧跟上去。”
满霜不言语,直接发动皮卡跟上。没出五分钟,两人便远远看到了张文辛的身影。
奇怪的是,相较于离开时的意气风发,此刻的张文辛看起来非常着急,他一路猛蹬自行车,一副要抓紧时间逃离某地的模样。
当然,两轮的比不上四轮的,满霜与徐松年就这么慢悠悠地跟在张文辛的身后,随他一起来到了三山港书局的职工家属院中。
进单元门,上楼,取钥匙,开门,一切看似风平浪静。
然而,张文辛是真的着了急,他脚下飞奔,进门拎起一个巨大的背包转身就要走,慌慌张张得好似打算出远门。
但是谁能想到,这一回,再开门的张文辛一头撞上了正正好堵在门口的满霜。
“唔……”下一刻,根本没来得及做出任何举动的读书人张编辑已被一张大手捂住了嘴。
“别出声!”满霜恶狠狠地命令道。
可是,在看清站在一旁的徐松年后,张文辛登时露出了惊恐的表情,进而发出了更加努力的“呜呜呜”。
满霜不想与他废话,按着他的脑袋就往旁边的墙上一撞。而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也不负众望地“咕咚”一声。倒在了地上。
徐松年吁了口气,抓紧时间上手帮忙,赶在邻居探头之前,把这人抬进了他的屋里。
“这人果真有问题,幸好咱们吸取了上次的教训。”等进了屋,满霜感慨道。
徐松年笑了起来,他指挥起满霜来:“先给他衣服扒了,然后找根绳,把人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