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反击战刚刚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但前线仍有可供人喘息的余地。
而肖宏飞的故事,就发生在某一次“喘息”之间。
“王嘉山刚到玉山的时候为了发财,带着我认识了一个越境跑货的贩子,那贩子叫蒋庄,长得黑瘦干瘪。”肖宏飞深深地吸了一口烟,仰头吐了个烟圈,他说道,“蒋庄对我们很好,在我看来,那老小子是个好大哥。不过,王嘉山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自己得另立门户。”
满霜攥紧了方向盘,不知是被肖宏飞的话搅得心烦意乱,还是在思考该如何脱身。
坐在后排的人无知无觉,他仰面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说:“所以,王嘉山动手了,在一个夜黑风高、边境线上打得正凶的时候,王嘉山找到了蒋庄手底下杀人最利索的那个,给了他十八万块钱,让他想办法,把蒋庄引到玉山城外的一家杂货铺子去。
“这人就是蒋培,他见钱眼开,当即就动手了,蒋庄也上钩了。当天夜里,王嘉山和我就在布置好的杂货铺子里等到了我们的老东家。
“王嘉山先是砍了他一刀,然后又让我上去砍了一刀,蒋培紧跟着也砍了一刀。我们仨杀红了眼,不光把蒋庄砍得稀烂,还把他带来的那几个马仔也砍得稀烂。但谁知道,蒋庄居然还有口气在。老小子命大,手下全死了,自己居然能爬出杂货铺子报警。条子赶来,把这缺胳膊断腿的人送去了医院。”
医院……
满霜用余光瞥向了徐松年青白的面容。
肖宏飞伸头问道:“徐大夫,你还记得是哪家医院吗?”
徐松年神色平静地回答:“玉山第二医院。”
“没错,玉山第二医院。”肖宏飞舔了舔自己的一口烂牙,感慨道,“也幸好是玉山第二医院,不然,我跟王嘉山可要遭殃了。”
徐松年没说话,但满霜却从他貌似紧张的脸上看出了一丝满不在乎。
肖宏飞说:“所以,真的得多谢徐大夫,没有徐大夫,我们嘉善咋能做大做强成今天这个样子呢?徐大夫啊,就是因为你当年杀了人,我们今天才能在这里相会。”
徐松年的嘴角轻轻地动了一下,他声音微不可闻地复述了一遍肖宏飞的话:“就是因为我当年杀了人,我们今天才能在这里相会。”
肖宏飞仰面大笑,他说:“徐大夫,这样的事儿,你数得清发生了多少次吗?”
徐松年轻声答:“数不清。”
数不清,什么叫数不清?
满霜的心咚咚直跳,他甚至有些听不清肖宏飞的笑了。
徐松年为王嘉山杀过人?他怎么可能为王嘉山杀过人?可是,肖宏飞明明白白地说,蒋庄是死在了徐松年的手上。
“我记得,你跟王嘉山说过,那人送到医院的时候,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了,是你发现他的身份后,在手术台上故意切错了一个血管,直接导致了他的大出血。”肖宏飞兴致勃勃地摸起了自己那毛茬茬的下巴,他赞叹道,“还得是徐大夫这种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的人有胆识,手术刀握着,比我们这帮拿枪的都要沉着冷静。”
这话令徐松年抬起了嘴角,他透过后视镜,看向了抽着烟、无比悠闲的肖宏飞,他说:“你忘了,我也是受过训、扛过枪的人。”
“对,我忘了,我还真忘了。”肖宏飞笑道,“徐大夫扛的枪可比我们扛的枪要重多了,徐大夫见过的死人也比我们见过的死人多多了,是我低看徐大夫了。”
徐松年不屑一顾:“你的故事讲完了,现在还有啥想说的?”
“还有啥想说的?”肖宏飞用枪口戳了戳满霜的脑袋,“小兄弟,你听到没听到,徐大夫就是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狂徒’。你跟着他,迟早得玩完。”
满霜一句话也不讲,仿若没有听到刚才的“故事”。
肖宏飞不死心,他继续说:“小兄弟,你知道以这种‘正规途径’死在徐大夫手上的人有多少吗?搁南边的时候,王嘉山想除掉谁,就把谁送到徐大夫那里,徐大夫保证手起刀落,不留活口。而且,徐大夫是个相当敬业的大夫,哪怕是后来都把王嘉山从被窝里一脚踹出去了,也没忘帮王嘉山杀人。不过……”
肖宏飞话音一转,他咂摸着嘴道:“不过,自从我在穗城碰上小六他弟之后,心里一直不踏实。”
不踏实?为何不踏实?
满霜抬起了头。
肖宏飞非常缓慢地说:“我总觉得,我见到的小六他弟,实际上就是死了的小六本人。”
徐松年没开口,但却轻轻地扬起了嘴角。
第70章 2.16红嘴码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