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松年不得不托着满霜,先让他将头伸出水面,再捂着他的口鼻一起又沉入水底。紧接着,再一次伸出水面,再一次沉入水底……
不知过了多久,周遭渐渐安静,两人似乎已经离红嘴码头很远了。
幸而三山港周边海滨浴场多,没有能闻着血腥味找来的鲨鱼出没。但无边的宁静更加可怕,此时,那深黑色的水面起起伏伏,放眼望去,只有无尽的黑浪和更远处的灯塔在兢兢业业地亮着光。
他们不知被卷去了什么地方,那晃动的手电和错乱的人声逐渐消失,目之所及的只剩头顶明晃晃的月亮和时不时俯冲而下的海鸟。
终于,满霜不再挣扎了,他被徐松年拖着来到了一处野滩。
“小满,小满……”已耗尽了全部力气的徐松年伏在满霜身旁叫道。
而满霜紧闭着双眼,早已在浮浮沉沉之中昏死了过去。
“小满……”徐松年吐掉了嘴里的海水,他拖着沉重的身子,将双手按在了满霜的胸骨之下,并一声声地数道,“零一,零二、零三……”
他是医生,意识已快要涣散的徐松年仍旧记得,他是医生,他是治病救人的医生。
海风掠过野滩,艰难地吹拂起了两人被咸水浸湿了的衣裳。
徐松年不知疲倦,数到三十后,又压住满霜的额头抬起了他的下巴,捏着他的鼻子,口对口地进行人工呼吸。
吹气两次后,徐松年不肯放弃,继续数着“零一、零二、零三……”按压满霜的胸口,直到——
“哇!”昏迷中的人一偏头,呕出了一大口水。
“小满?”徐松年带着哭腔叫道。
满霜睁开了双眼,他猛地坐起身,撕心裂肺地咳嗽了起来,并大口地喘息着。
徐松年再也忍不住了,他扑上前,一把抱住了重获生机的满霜。
天地辽阔,大海无涯。头顶的星斗漫漫点点,身下的砂砾粗糙坚硬。
海风贴着海面吹来,将细小的水沫落在了他们透湿的、紧贴在一起的怀抱之中。
“小满……”徐松年哭着说道,“你吓死我了。”
满霜茫然地张着双臂,他呆愣了许久,方才想起到底发生了什么。
怀中的徐松年轻轻地耸动着肩膀,他头一回在满霜面前落泪,而且是这样歇斯底里地落泪,这让刚刚醒来的人一时怔然不知所措。
“松年……”满霜讷讷地动了动嘴唇。
徐松年不答,他伏在年轻人的颈间,声音含混不清地一遍遍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之前、之前不该瞒着你肖宏飞的事,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满霜短暂缺氧的大脑尚未运转起来,但方才支棱在旁侧双手已攀上了徐松年的肩膀。他轻轻地环抱住不停抽泣的人,并放低了声音回答:“我在呢,我在呢,我一直都在呢……”
“小满……”徐松年缓缓地抬起了已经哭红的双眼。
满霜冲他笑了一下:“我在呢,你看,我被徐大夫救活啦!”
徐松年一愣,随后含着泪笑出了声。
满霜捧起他的脸,认真地说:“你别怕,我一直都在呢。肖宏飞就算是有三头六臂,我也不会让他拿我来威胁你,你放心。”
“我放心……”徐松年抽抽搭搭地说。
满霜重新把人抱在了怀里,他亲了亲徐松年湿漉漉的鬓角,鼻尖微有发酸,他说:“我们安全了,对不对?我们安全了……”
徐松年也环抱住了满霜,他说:“我们安全了。”
第71章 2.16小宁村
彻底清醒过后,褪去了肾上腺素作用的两人方才在刺骨的海风中觉出冷来。
徐松年打了个寒颤,隐隐觉得身体有些失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