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满霜目不转睛地注视下,卫生院护士飞快地来给人挂起了水。等过了后半夜,徐松年的体温缓缓地降了下来,然而,天还没亮,高烧便卷土重来。
与此同时,满霜发现,徐松年后肩的伤口发炎了。
这一个月来,他虽然伤势反反复复,但总归还是向好发展的。前几日,在三山港时,徐松年那原本抬不起来的左手都已能勉强伸直放平了。
可是现在,原本快要愈合的伤口却开始泛白,周遭还有了化脓的趋势。
卫生院的医生不得不为他重新缝合,并将那些泛白了的皮肤组织切掉。
徐松年疼得在昏沉中也不停颤抖,满霜只能死死地抓着他的手,两人宛如再一次于海中溺水一般,一个在黑暗中向下沉,一个在岸边奋力拉。
幸运的是,在处理好旧伤,打上抗生素之后,徐松年由高烧转为了低烧。
“你饿不饿?我去外面买点苞米碴子粥吧?”傍晚天快黑时,满霜趴在他的床边说道。
徐松年恹恹地摇了摇头,他中午吐过一次,自然什么都没吐出来。下午勉强喝了两口水后又犯起了恶心,幸而在满霜不厌其烦地顺背抚胸下,没有继续呕吐。
眼下,他胃里阵阵绞痛,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坐起来吃点东西了。
满霜满面愁容,他捏着徐松年细瘦的指节,小声道:“都怪我,之前不应该带着你往海里跳的。”
徐松年因这话而一笑,他反握住了满霜的手,问道:“不往海里跳,咱俩又该咋逃出来呢?”
满霜想了想,回答:“我当时……不应该把肖宏飞撞倒,应该把他手里的枪抢过来,然后一枪把人打崩。咱俩,就可以开着车,带着枪,原路逃跑。”
徐松年依旧虚弱地笑着:“跑了之后,你打算去哪儿呢?”
满霜叹了口气:“肯定得回三山港啊,咱们的钱和行李都在三山港,那个酒店那么贵,昨晚上又是一夜,等结账的时候,还不知道要付多少钱呢。”
徐松年望着输液架,仔细算了算:“估计……要有一千五。”
“一千五……”满霜拿起徐松年的手,贴在了自己的面颊上,他喃喃感叹道,“一千五,我得挣好几个月呢。”
“没关系,”徐松年顺势捏了捏满霜在这一个多月间迅速瘦削下去的脸蛋,他说,“以后……我来养你。”
“那咋行?”满霜皱起了眉。
徐松年闭上了眼睛,但人依旧醒着,他说:“那咋不行?我工资高,还有当年存下来的转业补贴……养你一辈子足够了。将来你上大学,买房子,还有……”
“还有啥?”满霜沉着脸打断了徐松年的话——他越说越不对劲了。
徐松年眼微睁,故意一笑:“还有……娶媳妇儿。”
“你想让我娶哪个媳妇儿?”满霜冷冷地问道。
徐松年咳嗽了几声,回答:“你娶媳妇儿,当然是娶你喜欢的媳妇儿,我咋能干涉呢?”
满霜趴下身,凑到了徐松年的脸边,他感受着这人发烧时热烘烘的气息,一字一顿道:“那我……要是喜欢你呢?”
那我,要是喜欢你呢?
满霜已经说过很多次喜欢了,但徐松年却一句也没有回应过。
他总是在装作没听见,或是表现得强人所难,再或是以年龄和阅历来压人一头。
可是这一回,徐松年却说:“你要是喜欢我,那就得跟我过一辈子。以后,万一你又喜欢上了别人,我可不同意。”
满霜一愣,呆呆地看着徐松年,不会动了。
徐松年继续道:“而且,跟我过一辈子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儿。我不会做饭,也不爱干家务,你得好好伺候我。你得给我收拾房间、给我叠衣服,得帮我换灯泡、替我修车,最好还能每天接送我上下班。你要是敢出轨、敢离开我、敢跟别的人搅和在一起,我绝对饶不了你。还有,你得……唔!”
这些乱七八糟的要求实在是太多了,徐松年还没说完,满霜便已迫不及待地扑上前,重重地亲上了徐松年的嘴唇。
当然,说是亲,不如说是啃。两人的牙齿就这样骤不及防地磕在了一起,疼得徐松年捂住了嘴。
“你是狗吗?”他哑着嗓子叫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