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还没能说完,原本神色自若的年轻女护士已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她倏地站起身,望着满霜道:“你、你是那个……”
是那个绑架犯,满霜在心里替这姑娘补全了她还没有说出口的话。
可谁料,小护士的下一句是:“你是那个带着徐医生离开劳城,协助警方查案的锅炉厂工人吧?之前……我在病区见过你。”
满霜愣了愣,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回答。他定了定神,继续问道:“32床的病人去哪儿了,你清楚吗?”
“32床……”小护士眨了眨眼睛,伸头向那扇半开的病房门看去。
而就在这时,武志强突然大声叫道:“满霜,你都被警察通缉了,为啥还要回来?你不怕坐牢吗?”
这尖锐的嗓音一下子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三两个留院陪护的病人家属从房内探出头来,好奇地向外张望。
满霜见此,心下一沉,他咬了咬牙,转身向楼梯口走去。
“哎,他是不是……是不是锅炉厂锻压车间的那个工人?”
“好像是……看着好像是!”
“他回来了?之前都传他是杀人犯、绑架犯的时候,警察专门让厂子下了要求,不许乱讲谣言,咋现在还有人这么说呢?”
声音如潮水一般从身后铺天盖地地涌来,满霜脑内“嗡嗡”作响,呼吸也瞬间变得异常紧促。他越走越快,越走越急,出了医院的门便一头扎进了劳城那方方正正的一条条小路之间。
要去哪儿?能去哪儿?
满霜不知道,他只觉脸被寒风刮得生疼,胸口也好似填塞满了一块块碎冰,四肢百骸如坠冰窖,冻得他神思凝滞。
而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的街口外传来了,这熟悉的声音问道:“小满同志,你打算往哪儿走呢?”
满霜脚步一停,抬起头,望向了那道立在路灯外的黑影子。
黑影子轻笑了一声,踱步走近。很快,满霜看见了一个裹着厚厚围巾的男人。
——是蒋培,此刻他正笑语吟吟地看着自己。
“小满同志。”蒋培眉梢一抬,哈了口白花花的寒气,他很和善地问道,“你终于决定回来了?”
满霜目光发沉,盯着这人一言不出。
蒋培又问:“你是咋回来的?算算时间,火车好像没这么快啊。”
“飞机。”满霜带着恨意,迸出了一个词。
蒋培故作恍然大悟,他一脸好奇地问:“飞机票可不便宜,你上哪儿整了这么多钱?”
“抢的。”满霜冷冷地回答。
“抢的?”蒋培大笑起来,这笑声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中尤显突兀,他饶有兴趣地摸了摸下巴,眼冒精光,“小满同志,你这是要从绑架犯向抢劫犯进化啊!不错不错。要知道,当初你带着徐大夫从劳城跑出去的时候,徐大夫的计划就是让你失手杀一个人,然后逼你认罪……哎,扯远了。小满同志,你这回回来,见到你想见的人了吗?”
这话令满霜瞬间红了眼眶,他压抑着胸中翻腾的怒意,开口问道:“你们这些畜生把我姥姥弄到哪里去了?”
蒋培哀叹一声:“我们这些畜生没有把你姥姥弄到哪里去,是你姥姥自个儿不争气,没等到你回来……说实话,我们也很遗憾,没想到人家真的寿终正寝了……啧啧啧!”
“你……唔!”
满霜还欲说话,但谁料眼前突然一黑,声音也跟着卡在了嗓子眼——他的脑袋被一块黑布兜囫囵个儿地套了个严严实实。紧接着,一股奇异的味道四散开来,熏得人瞬间有些神志不清。
“把这小子带走。”在彻底昏过去之前,满霜的耳边有人这样说道。
身子晃晃荡荡,意识起起伏伏,黑暗无边无际,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光忽地从远方射来,照亮了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徐松年深吸了一口气,从梦中醒来,睁眼看见了正伸着一只手贴在自己额头上的王臻。
“咳。”他轻咳了一声,侧过脸,躲开了王臻那黑糊糊的爪子。
“徐大夫,”在飞机的轰鸣声中,王警官异常严肃地说,“落地之后,我直接把你送去医大一院吧?”
徐松年阖着双目,半晌没说话。
王臻低叹了一声:“徐大夫,咱俩上飞机前,劳城那边已经传来了消息,一切都很顺利。满霜已经和王嘉山手底下的人接触上了,我们这边也收到了他返回来的地址,接下来,只要王嘉山被满霜带去的东西打动,我们就能顺藤摸瓜、一网打尽。你不用跟着我去劳城,放心留在松兰吧。”
“万一王嘉山没有被你们带去的东西打动呢?”徐松年闭着眼睛问道。
王臻一顿,抿起了嘴。
徐松年又问:“万一王嘉山恼羞成怒,杀了小满泄愤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