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培一顿:“但谁能想到,王嘉山做事太绝,居然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想出用你老爹逼你回来的‘好法子’。何老头儿是个好人,他一听说你居然把他几十年的老同事、老战友杀了给他自个儿报仇,精神瞬间垮了,转头就把儿子留在家里的东西当成废品一股脑地丢进了垃圾桶里……现在人全死了,王嘉山要是还活着,我的钱又该问谁要去?所以,这个贪心不足蛇吞象的赌徒也合该跟着一起死了。你们说,是不是这样啊?”
何述不答,一旁的刘忠实倒是出声了,他说:“你先把人从上面踢下来,我们要检查一下。”
“没问题。”蒋培很好说话,他抬腿一踹,立马让已昏死过去的王嘉山从大台阶上“叮铃哐啷”地一路往下摔去。
最后,这人拖着一条长长的血迹,倒在了何述的腿边。
“还有口气在。”曹飞蹲下身,探了探王嘉山的鼻息。
何述静默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刘忠实不得不问道:“要动手吗?”
何述仍旧不说话。
蒋培在上面高声补充道:“何老板,您要是不忍心,我来代劳也不是不可以!”
“不用,”何述偏过头,移开了落在血迹上的视线,他回答,“天这么冷,躺在这种地方,要不了多久就会咽气。别管他了,我们走。”
“我们走。”曹飞一点头,向上看了一眼蒋培,似乎是在示意这身怀账本的人可以一起跟上。
蒋培欣喜若狂。
但谁料,就在下一刻,原本被他押在地上的满霜突然一个挺身,撞开了横在自己脖颈间的长棍。
众人只听“咚”的一声巨响,满霜竟抱着蒋培从侧面扑下了台阶!
霎时间,近十米的高台周遭炸起了一片白茫茫的雪雾,大大小小的冰晶劈头盖脸地砸向了众人。而在这片雪雾之中,忽地传来了手枪上膛的声音。
何述眼皮一跳,张手一把拉过身边两人,就要向后扑去。
可说时迟、那时快,紧随手枪上膛声的,是一颗裹挟着火星子射向防空洞通风口的子弹。
砰!嘭——
火花四溅,防空洞爆炸了。
“武警啥时候来?”迎着飘飘洒洒落下的雪沙,王臻正举着无线电对讲机,冲另一头喊道。
很快,“滋滋啦啦”的电流声中,有人回答:“武警已经出城,马上按照发来的坐标行进。”
“好,太好了。”王臻把对讲机往腰后一插,冲身边的同事道,“我们也往那边走。”
“带着我。”徐松年立刻拨开人群,挤到了王臻面前。
王臻只觉不可理喻,嘴上却还得好声好气地劝道:“徐大夫,我们是要去抓犯人,带着你太危险了。这天这老冷,你快回去暖和暖和吧。”
“不行,”徐松年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说,“我必须和你们一起,小满也在那里,我得去把人带回来。”
王臻耐着性子道:“我也能把人带回来。”
“你不能,”徐松年神色坚定地看着他,“小满那孩子是张白纸,他心智单纯不成熟,如果手上有枪,他百分之一百会扣下扳机。但是如果我在,他或许会听我的话。”
王臻愣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徐松年。
而正当这犹豫之际,西北方向的山角下忽地炸起了一声巨响,这巨响震动得大地狠狠一颤,令所有人同时一惊。
“坏了,真的是甲烷。”王臻倒吸了一口凉气。
爆炸是从地底下传来的,声音发闷,像有人在冻土的深处捶了一拳。覆盖在房顶上的厚雪也因这“一拳”而簌簌滑下,露出了下面发黑的木板。
候车室一侧的墙体在瞬间裂开,令人牙酸的钢筋崩断声由远及近地传遍山谷,继而带着整座年久失修的房屋彻底垮塌了下来。
防空洞入口处已被炸得稀烂,大台阶之间坍破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无数钢筋从凹陷的断口中伸出,好像地狱里向上挣扎的一只只断手。而与此同时,滚滚的热浪正顺着断口往外冒,周围的雪却没有融化,只是被泥点子溅得腥黑。
当幸存者抬起头时,能看到的,便仅剩这座庞大的废墟了。
蒋培伏在雪地里睁开了双眼。
爆炸发生时,他侥幸被台阶侧面的站牌挡了一下,横飞而来的碎片、砖瓦没能砸在他的身上。可倒在台阶底下的王嘉山就没这么幸运了,这人的一条胳膊、一条腿被一块石板牢牢地压着,半边脸也被通风口中窜出的火舌燎得焦黑。
他死了吗?似乎还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