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听见周衍叫他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王妃趴在周衍的膝上咽了气,周衍的神情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不一样,却莫名地给人一种悲怆的感觉。
周安晓得,他跟随着周衍数十年,从幼时至今,这人一直在做着一些身不由己的事,起因也不过这一朝皇上看上了一个农家沽酒女。
个人有个人的命,有自己活下去的方法和手段,周衍如是,宋晚山如是,包括权倾朝野的李碌安,亦如是。
周衍看见他进来,顿了许久才说:“葬……王陵。”
周安一愣抬眼看他,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差人将人抬了出去。
周衍缓了缓神才问:“有消息了么?”
周安从袖里掏出来一张纸条道:“郑二来信,说是已经过了随州,他已经尽量在拖行程,可宋大人似乎着了魔,一路上也不肯歇息,他若是逼得紧了就会自伤,郑二不能出手,生怕伤了他,这样的话想要带他回来着实有些难。”
周衍顿了顿道:“让郑二继续拖着,不能伤他,另外去催一催穆行契,就说王妃想见父亲,已经等不及了,要他快一些上京。”
周安领命退了下去,周衍又顿了顿才站起身,桌上还摆着那壶酒,他瞧了一眼,终于还是缓步出了门。
而宋晚山此刻刚刚出了随州,他身上多了好几条伤口,都是为了逼郑二离开他自己弄的。宋晚山一直没有想过,原来周衍一直在同他作戏,他总是记得周衍待他有多好,却忘记了周衍原来是个王爷,是个一直与相爷对立的王爷。
宋晚山去王府的那个夜里,是想跟周衍说说皇上的病情的,却被周安告知周衍去跟着杨明之喝酒去了。
他只得败兴而归,却在出了王府门的时候,遇见了他最不想遇见的人,周衍的王妃。
宋晚山见过她,在之前的一次宫宴上,到后来他和周衍做了那样的事,多少觉得对不起这个人,周衍侍妾不多,王妃却一直贤惠端淑,两人一比,他更是愧疚得不知如何是好。
遇见的时候只想闷着头躲过,却被那人叫住了。
他只得站住,低着头沉默。
王妃冲着他行了礼又问道:“宋大人找王爷有事?”
宋晚山顿了顿才点了点头,王妃又笑了笑道:“听好事的小丫头说,宋大人为丞相一事可是废寝忘食,殚精竭虑,想必找王爷是为了这事?”
宋晚山听完这话就皱了皱眉头道:“王妃?”
那人笑了一下道:“我好歹一个王爷府的王妃,想知道是谁抢走了我的王爷,也还是很容易的吧?”
宋晚山顿了顿捏紧了袖角道:“王妃最好现在收手,否则王爷知道了,会有麻烦的。”
那人忽然笑了笑道:“比起担心我来说,宋大人难道不想知道到底是谁害了相府一家么?”
宋晚山一顿,想了想才道:“大约知道一些,穆家于此案也脱不了关系,王妃有王爷的庇护,还希望莫要惹恼他。”
王妃忽然抬眼对住他的眼睛缓缓道:“宋大人,这案子呀,有王爷在,你是结不了的。”
宋晚山往后退了一步,缓了缓神才说:“会的。”
那人忽然走近了凑到他耳边说:“宋大人倒真是相信王爷,可是若王爷真想帮你这世上只有李碌安一个人能阻止得了他,可宋大人也该知道,李将军虽然把持朝政却从未在这场案子上做过什么手脚,更是在得知了宋大人的身份之后没有任何动静,那么宋大人觉得,王爷到底是为什么查不出来这案子呢?”
宋晚山听完这话愣了愣,半晌没有说话。王妃又凑近了道:“除非呀,这王爷他本来就是这个案件的主谋,否则……”
她还没说完,宋晚山忽然退了几步道:“王妃也当知道,有些话不能乱说,这事我会当做没发生的。”
他匆匆忙忙转身就走,脑子里乱得厉害,却又忽然被那人叫住道:“不然宋大人以为,王爷为何要让张统领去云南杀了我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