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锡林。
这个名字孔迹第一次听见就猜到了缘由,他没打算说出来,就算是他这种恶劣到自知而坦荡的人,也觉得这个名字太残忍。
结果佟锡林自己猜到了。
有多犟呢,知道后哭了一鼻子,不再进佟榆之的陵园,不喊不闹不改名,发了整整一个星期的低烧,状态差到孔迹想带他去进行心理干预。
他说自己好了。
这样犟的一个小孩儿,如果不拿“还钱”的说法来压着他,那是连转账也不会再收了。
“我会还你的。”
佟锡林果然这么说,没再坚持退还,眼睛清清亮亮,抿起的嘴角带着坚定。
孔迹没接他的话,拄起手肘撑着下颌,用目光示意他好好吃饭。
原计划要去买的东西,佟锡林没再让孔迹陪同。
回到学校门口,他停下脚步看着孔迹说:“你回去吧叔叔。”
“不需要我帮你拎东西?”孔迹问。
佟锡林摇了摇头:“我自己可以。”
孔迹笑了笑,说:“那就进去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佟锡林没问他什么时候走,告别都没有,头也不回地朝学校里走。
要买的东西感觉不多,零零散散的也拿了一手。
超市里人很多,都是学生和陪伴而来的家长。佟锡林在洗漱区选牙膏,旁边还有一对母女在争执,妈妈坚持把女儿选好的东西放回去,让她拿另一款,女儿黑着脸也不说话,反复把牙膏拿回来。
“你干嘛啊!”
来回几次,女儿爆发了,在嘈杂的超市里尖着嗓子喊了一声。
“能不能别老这样?是我用又不是你用!”
她甩开妈妈的时候力道很大,胳膊抡了个半圈,正好打在佟锡林手上,佟锡林端着的小盆被挥翻在地上,里面的洗手液洗衣液滚了一地。
刺耳的动静让嘈杂的超市静了一瞬间,满屋子人的目光像探照灯,齐刷刷地全部打了过来。
女儿尴尬又恼火,眼圈猛地一红,东西也不买了,推开人群快步走出去。
而她的妈妈站在原地拨了拨头发,没喊也没追,绷着脸还是拿下她选择的那款牙膏。
佟锡林蹲在地上捡东西,他不喜欢成为目光焦点,尽管争吵的主角不是他,他也感觉耳根发烫,埋着头边捡边一点点往另一排货架后面挪。
挪到一半,一只手伸下来,帮他捡起了滚进货架底下的沐浴露。
“谢……”佟锡林抬头道谢,对上秦季的眼睛。
“是你啊。”他有些狼狈地笑了下,“好巧。”
“嗯。”秦季勾了勾嘴角,蹲下来帮他捡好东西,起身时还挡了一下佟锡林的头顶,“这里有铁丝,小心。”
秦季也来买东西,都是些大差不差的生活用品。
佟锡林端着小盆站起来看了一眼,他好像没有同伴,还是一个人。
“其他室友还没来吗?”以后要一起生活五年,他主动找话题和秦季聊。
“你走之后又来了一个。”秦季想了想,“好像姓齐,名字我没记住。”
“那就都到齐了。”佟锡林随口说。
秦季又“嗯”一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两人正好都要选牙膏,佟锡林随手拿了和家里相同的牌子,准备继续去买毛巾,发现秦季还在货架前没有动,似乎是在挑选。
他就也停下来等一会儿。
佟锡林从来都不是个注意别人衣着花销的人,但是这会儿两人都站在一起,等待的过程又无所事事,所以他很自然的感受到秦季的犹豫。
超市的货架按照价格排序,价位适中的都放在最显眼的中部,上层是偏贵的,最便宜的都放在下面。
秦季的视线一直在底层流连。
这种视线佟锡林太熟悉了。
他在被孔迹带回家之前,每次买生活用品,也是这样从不抬头的眼神。
他立马装作不在意的挪开目光,想要朝后看,却又看到秦季的衣服袖口。
刚才在寝室没注意到,这会儿他看着秦季的袖口,也很熟悉,是那种穿过很久、洗过很多遍才会出现的泛白毛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