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噜噜个脸。”孔迹嘴角勾起来,放低声音问,“是不是我又突然过来,让你觉得节奏被打乱了?”
“今天你二十岁了,佟锡林。”他温声说,“整生日,家里应该有人来陪你过。”
家里。
佟锡林咀嚼着这个词,嘴角微微抿起来。
“所以你是以什么家里人的身份来给我过生日?”他反问孔迹,“佟榆之的前任,还是一个纯粹的叔叔?”
一道挟着雨丝的风荡进来,被孔迹的后背挡住了大半,刮过佟锡林的额角和脸侧。
“当然是叔叔。”孔迹说。
佟锡林点点头,笑了:“那谢谢叔叔。”
这点儿笑没在脸上挂太久,转身往包厢走回去时,就从嘴角卸下来,佟锡林的眼皮也同时跟着耷拉下去。
包厢里已经上菜了,生日的主角没回来,秦季他们当然也没动。
看见他推门回来,齐原打了个报告:“我能来点儿啤酒吗佟儿?”
“能。”佟锡林点头,“加什么都可以。”
齐原和庞晓达喊来服务员研究酒水单,秦季正在手机上抽空看复习资料,佟锡林在他身边坐下,他转头打量一眼佟锡林的神色。
“叔叔又走了?”他轻着嗓子问。
“算是吧。”佟锡林点头,“明早的飞机。”
“真好啊。”秦季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望着桌上那个昂贵的蛋糕,“果然还得是家里人,我买的那个小蛋糕这么一比较,实在不像样。”
佟锡林自从认识秦季以来,对于他种种出于自尊也好、出于省钱也好的打探和敏感,都报以最大的共情和尊重。
这句话秦季是噙着笑说的,也是和平日里同样的口吻,带着淡淡的自嘲。
此刻的佟锡林却没有那个心情宽慰。
他感觉心烦,又烦又乱,不是对秦季,也不是对孔迹,是对他自己。
生活中有两种悲剧,一种是得不到想要的,另一种是得到它。
佟锡林突然想到王尔德这句话。
最开始投奔孔迹,佟锡林希望他是个好心的叔叔。
他在相处的过程中被这位年长他十八岁的叔叔吸引,情感在不知不觉中变质,在最迷恋对方的时候,发现他在孔迹眼里竟然是佟榆之的替身。这种憎恶感让他拥有躲避和远离的勇气,什么感情都压得下去。
现在的孔迹真成了一位纯粹的叔叔。
佟锡林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态度,可能是在自己发现锡林这个名字的由来之后,可能是在春节前那段谈心之后,总之他变成了佟锡林最开始希望的身份。
佟锡林却开心不起来。
人类的情感究竟要复杂到什么地步,又究竟要得到什么才会真正满足呢。
十八岁的佟锡林对爱情懵懵懂懂,二十岁的佟锡林依然搞不明白,孔迹为什么总能显得那么自如。
是不是只有同样到了三十多岁的年纪,才能对待任何身份都能游刃有余,转变得毫不费力。
这份烦躁来得简直不讲道理。佟锡林浅浅地吸一口气,压下心底乱窜的情绪,压下孔迹突然在雨中出现的画面,转脸看了看秦季。
“别这么说。”他还是不想让秦季不舒服,把放在手边的小蛋糕拎起来,“你送的蛋糕我专门带着呢。等会儿我吃这个,你们吃那个。”
秦季隔着镜片看他,眼角弯起浅浅的一道弧。
第42章
这顿饭吃得没什么滋味。
秦季买的千层蛋糕, 佟锡林吃到一半就感觉吃不下去。
香精的味道太甜,芒果夹心也不怎么新鲜,那些奶油和千层的冰皮腻在口腔里, 让他感到烦躁。
如果是佟锡林自己买的, 他顶多吃上三分之一就能扔了。
可是顾虑着秦季那句话,和时不时观察他的目光,佟锡林还是把整块千层完整地吃进肚子里。
“吃不下去也没事。”秦季给他递了杯水。
佟锡林端过来喝了两口, 笑笑没说话。
孔迹点的餐和蛋糕都没吃完,秦季和庞晓达要来餐盒, 帮他打包拎回去。
走出包厢,佟锡林朝窗台的方向看, 孔迹当然已经不在了。
想到孔迹说是明早离开的航班, 联系他的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佟锡林攥着手机一路回到寝室, 也没有主动打电话。
